第720章 火器操演,瑕不掩瑜 (第2/2页)
为了突出展示效果用的。
不然的话,一炮下去墙体纹丝不动,那也太尴尬了。
韩琦评价道:「似是与炮车的威力相差不大,但造价要比炮车贵得多。」
「火炮攻城、野战皆可。」
张方平说:「且比炮车要轻便好移动得多。」
陆北顾则解释了一句:「铁弹一般是用来杀伤敌军的,若是攻城,通常用石弹。」
果不其然,沈括接下来就下了新的命令。
「换石弹,瞄北端第二堵墙,墙厚两尺,内夹碎石。」
士卒们将一块磨圆的石弹装入炮口,用推杆压实,然後点燃引线。
远远只听得「嘭」的一声响,石弹击中墙面,碎石墙面上裂开数道纹路,自击点向四外扩散,像一张蛛网一样。
「这样的墙,须几炮可塌?」富弼问沈括。
沈括只说:「还请相公观看。」
随後就是铜炮装填石弹,齐发。
八门铜炮齐齐开火,有七门炮命中了碎石墙,七发石弹直接将这堵两尺厚的碎石墙给轰塌了......整堵墙的上半截缓缓向前倾斜,然後轰然坍塌,激起一人多高的尘土。
尘土被朔风卷着向南飘来,飘到观台上,诸公以袖掩面,却少有人挪开目光。
铜炮试演完毕,士卒们推着铁炮上场。
铁炮比铜炮要重,但炮架却更为简省,只以两根直木夹住炮耳,木底下垫着铁片以防磨损。
「铁炮造价比铜炮要低廉许多,形制可以做的大一些,固定在城头用,炮管厚也就相对不容易炸膛了。」
「铁炮铸法若再有精进,炸膛之虞减少,则沿边诸寨皆可配之。」
张方平下意识地从算帐的角度出发,此时脑中盘桓的还是铜铁之间开采、冶炼乃至转运之费。
陆北顾则不以为然,但并未当面表现出来。
他需要的其实是进攻兵器,所以根本就不想费时费钱铸造大量笨重的铁炮守城用,如果资源有限,他更愿意投入到铜炮铸造里。
而目前大宋每年都在从日本进口大量的铜矿石,缺铜问题是有所缓解的,这些进口的铜矿石除了用来铸钱,就是铸炮了。
铁炮退场後,火铳手上场。
十二名士卒分作两排,前排蹲,後排立,每人手中平端着一杆铁铳。
铁铳的铳管长约三尺,铳托抵在肩上,铳口齐齐指向五十步外那排覆了瘊子甲的木质人靶。
瘊子甲是从夏军缴获的旧物,铁片冷锻而成,在这个距离除了神臂弩以外,其他宋军制式弓弩都是无法穿透的。
沈括挥旗下令。
两排士卒扣动扳机,铳口喷出火光,硝烟像是炸开一团灰白的云一般将他们都笼罩在其中。
随後有专人将瘊子甲递了上来,观台上的诸公看得分明,破甲效果远胜寻常弓弩。
「铁制火铳的制造成本和速度要远胜於神臂弩。」
沈括说道:「而且火铳声如霹雳,马闻之而惊,此前南征交趾时用突火枪破战象靠的便是这声响与火光,如今火铳声响更烈,可令敌骑未近身已先丧胆。」
「装填需多久?」赵拚问。
「比弩要慢一些。」
听到这个回答,诸公都不太满意。
铁制火铳虽然在成本和响动上有优势,但战争很多时候也不是计算成本的,装填速度这麽慢,就意味着根本放不了几轮就会被近身,而且硝烟还会干扰己方视线。
「这麽看来,火炮的作用要比火铳大得多。」
接下来试的是子窠霰弹。
所谓子窠,是一个小筒内装数十枚铁子,插入铳管後点燃引线,铁子从铳口喷出,三十步内能覆盖数丈之宽。
火铳同时发射,穿着皮甲的木人靶都已被打成了筛子。
最後试演的是火药新配比。
军器监的匠人在校场中央堆了数座大小相同的木柴垛,分别用旧方、新方两种黑火药引燃。
旧方黑火药燃起时,火焰红黄,烟柱浓黑,速度慢吞吞的。
新方黑火药一经点燃,一声闷响过後,整座木柴垛竟被炸得四分五裂,燃烧的木块飞溅出十余步外,在地上滚了几滚方才停住。
「硝磺炭之比,军器监已求得最佳配数。」
沈括说道:「新方黑火药之力要数倍於旧方,用来炸城,只要能把地道挖到城下再堆上足够的黑火药,哪怕是坚城也可轻易炸塌。」
试演毕,诸公从观台下来。
士卒们已在棚下重新列队,火炮、火铳擦拭得乾乾净净,药包、弹丸整齐码在一旁。
「整体看下来,铜制火炮和发射子窠霰弹的铁制火铳以及新方黑火药,这三者实战效果应该还是不错的。」
富弼的评价还比较客观。
「瑕不掩瑜。」
张方平见诸公都没什麽太大的意见,便鼓励道:「这批火器既然已经定型,相公们也都看过了,军器监接下来就加快生产,先给京城禁军装备上。」
「是。」
「另有一桩。」
韩琦也转向沈括,说道:「铜炮铸法,不可使一匠尽知全艺......范铸者不知镞磨之法,镞磨者不知药包配比,药包配比者不知引线制法。如此各作之间,互为壁垒,不得相通。」
「是。」沈括同样躬身答道。
这些制度军器监早就施行了,但你不能当着宰相的面说他在说废话吧?
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人无完人更无全才,每个人不可能对所有事情都懂,但到了这个位置来视察,最後总得说点什麽......既然技术上怕说了闹笑话,那就只能说些制度上无关痛痒的。
「走罢。」
富弼转过身,向试炮场外走去,诸公跟在他身後,鱼贯穿过那道铁皮木门。
陆北顾走在最後,跨出门时回头望了一眼。
沈括仍立在棚下,正与匠人头目说着什麽,手里的笔不停地在小簿子上记着,大约是方才观演时留意到的改进之处。
铁皮木门在身後缓缓合拢。
马车已在场外候着,陆北顾登车,然後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恍惚间,那些铜铁之光、硝烟之气,似乎还在眼前晃着,这也难免让他想起断道坞,想起洮水河畔,甚至是富良江北。
那时候若已有这等器械,又该是怎样一番光景?
陆北顾摇了摇头,睁开了眼睛。
他掀起车窗,风顿时从外面挤了进来,开封的秋,已经有些凉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