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是那个索雷尔吗? (第1/2页)
听到「莱昂纳尔·索雷尔」这个名字,几名记者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他们刚才想过许多答案—
这位「少爷」可能是哪位公爵的儿子,可能是一名刚从伊顿公学毕业、品行高尚的年轻绅士,也可能是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王室成员。
这样的人教出一个勇敢、冷静又懂得照顾别人的少女,放在明天的头版上再合适不过。
可索雷尔?那个索雷尔?记者很想再问一次佩蒂,是那个写出了《1984》和《福尔摩斯》的莱昂纳尔·索雷尔吗?
但他们很快就意识到这有多愚蠢,立刻就闭了嘴。至少在欧洲,这个名字不加任何注解的话,不会指向任何其他人。
紧接着,五年来所有同莱昂纳尔有关的一切就喷涌了出来《1984》、OLDLADY、禁书、庭审大赦、庭外枪击、驱逐出境、被「没收」福尔摩斯尤其是《1984》引发的一系列风波,直接让这个年轻的法国作家成为了英国媒体与出版界的「不可言说之人」。
如今伦敦的默契是,索雷尔那些纯粹「娱乐」的作品—比如「福尔摩斯系列」一还可以在报纸上连载或者正式出版;但那些「严肃」的就算了。
不过在伦敦的书店里,年年都有从法国翻印过来的盗版索雷尔,销量都不低。
大家一边说这个法国人粗鲁、傲慢、对王室毫无敬意,一边又躲在家里把他的看完。
他们还会把书借给朋友,并且在俱乐部里对书中的细节津津乐道。
但就在最近,索雷尔连福尔摩斯也「没收」了!并且是以令英国人又心疼又自豪的方式。
除了法国本土以外,英国可以说是与莱昂纳尔羁绊最深、但感情也最复杂的国家。
他的作品一次又一次地打动英国人的心,他本人却也一次又一次地伤害英国人的感情。
就连今天发生的这场灾难,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和索雷尔毫无关系。
如果不是他的「加勒比海盗乐园」和那座「天空之眼」,英国人也不会想起要建一个更高的摩天轮进行攀比。
现在佩蒂却告诉他们,今天她之所以能救下大半个乐园的人,是因为她是那个法国人教出来的!
记者们无法想像,这个消息要是如实报导出去,英国读者的反应会有多炸裂。
所以无论如何,那个最要紧的问题还是得问清楚。
《每日电讯报》的记者最先回过神来:「等等,米莱小姐,你刚才不是说,是你的「少爷」教你的吗?」
「是啊。」佩蒂点点头。
「可索雷尔先生怎麽会是你的少爷?」记者马上追问。
「索雷尔先生就是我的少爷呀!」佩蒂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也是他的第一个学徒,签过协议的那种!律师看过,父母也签了字,不是我自己乱叫的。」
记者们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佩蒂说的「Master」是「导师」的意思,而不是「少爷」
。
这个词在英语里既可以指家里的主人,也可以指传授本领的老师。
记者们听见一个少女说「我的Master」,又见她懂礼貌、受过良好教育,便自作主张地给她安排了一位有庄园、有马车、最好再有一长串头衔的英国贵族公子。
可惜,莱昂纳尔当年雇佣佩蒂时,连几法郎的房租都要精打细算,离庄园实在远了一点。
「你是说,他是你的导师?」记者再次进行确认。
佩蒂笃定地点点头:「他叫我怎麽炖汤、做饭,还教我认字,让我帮他誊抄,後来送我去读书————他就是我少爷」啊!」
这时候,佩蒂看见远处有人朝救护所抬来一副担架,已经不想继续和记者们纠缠了。
「对不起,我还得去帮忙。你们如果想知道他的事,可以直接去巴黎问他。」
记者们还没来得及再问什麽,佩蒂已经提起裙摆,绕过帐篷跑远了。
「米莱小姐!」
「再问最後一个问题!」
她头也没回,只抬起手摆了摆,随後便接过一名女生递来的水桶,继续给伤员送水。
几名记者留在原地,看看她,又看看本子上那个让英国的头面人物们头疼了五年的名字。
明天的报导,似乎比他们最开始以为的还要麻烦。
当天夜里,舰队街几乎每家报社的灯都彻夜亮着。
到了午夜,能确认死亡的人数就已经超过了四百人;每隔一阵,电报局就会送来一份新的名单,有时增加一位大臣,有时增加一名海军将领。
有时又会传来一些好消息,说先前被认为已经必死无疑的重伤员被医院抢救过来了。
编辑们不敢把某个未经证实的姓名印上去,也不敢把某个已经证实的姓名轻易抹掉。
常常是排字工刚排好一版,主编便拿着新电报冲进来,让他们抽掉两行、再补上三行;铅字被拆了又排,排了又拆,整个印刷间热得像一座烧红的锅炉。
但很快,编辑们发现,这次报导中让人头疼的事,远不止是如何刊登死者名单。
「帝国之心」倒塌压死了数百名王室成员、内阁大臣、议员、海军将领和伦敦富商,这件事无论怎麽写,都不可能装点得哪怕稍微体面点。
所有人都知道,一定要从灾难现场找些「亮点」报导,才能让整件事显得不那麽荒诞又绝望。
一开始,主编们指示记者多采访现场的幸存者、救灾的消防员和警察,试图从他们身上挖掘闪光点。
但记者们从乐园送回来的新消息,让主编们比市民更早觉得荒诞又绝望:
现场确实有一批学生在灾难发生以後率先开展救人行动,并且不畏艰险、沉着冷静,涌现出多位可歌可泣的少年英雄;
唯一的问题是,带领他们逃生、分工、打通「救命通道」的,是一名叫佩蒂·米莱的法国少女,莱昂纳尔·索雷尔的第一个学徒。
她还把自己的优秀表现,完全归功於那个让英国又爱又恨的男人!
这就让主编们陷入了大脑博弈当中,支持王室与保守党的《旗帜报》更是如此。
主编威廉·赫塞尔廷·穆德福德看完现场记者送回来的报导,又把采访佩蒂那几段话单独誊抄在一张纸上。
然後他盯着「莱昂纳尔·索雷尔」看了足足一分钟,似乎想施展什麽魔法,把这个名字从纸上与现实中同时抹去。
最後他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穿上外套,带着尚未付印的头版校样去了现场。
因为维多利亚女王还在那里,此刻她依旧没有换掉那身沾染了灰的衣裙,嗓子也因说了一整天的话变得沙哑。
医生要求她立刻回白金汉宫休息,但被她强硬地拒绝了:「在最後一个人从废墟中救出来前,我不会离开这里!」
所以当穆德福德要求觐见的时候,侍从们非常不高兴,认为这是打扰女王宝贵的休息。
可当亨利·庞森比爵士把穆德福德求见的原因报告以後,女王只问了一句「是那个索雷尔吗?」就让他进帐篷来了。
穆德福德走进帐篷,先向女王行礼,又把头版校样放到桌上。
校样最上方是灾难的标题,下面列着已经确认的死亡人数、威尔斯亲王的伤情,以及女王坚持留在现场慰问伤者的消息。
第二栏则写着那些参加救援的学生,佩蒂的名字在第一段便出现了。
「陛下,」穆德福德小心说道,「现场有许多人听见了米莱小姐的话,其他报纸也都有记录。不过,她与索雷尔先生的关系可能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误解。」
女王没有看他:「什麽误解?」
「有人可能会把一名少女的勇敢,归功於一个长期敌视英国与王室的法国作家。」
「那是她自己说的吗?」
「是。」
「她说的话是真的吗?」
穆德福德停了一下:「根据麦克劳德博士和女王学院方面的证实,应该是真的。她的确来自法国,并且与索雷尔先生关系密切。」
维多利亚女王拿起校样,读了起来。
佩蒂在采访中没有谈《1984》引发的风波,没有替莱昂纳尔辩护,也没有借着救人讥讽英国人。
她只是说,少爷教她越危险越要冷静,看见别人需要帮助就应当帮忙;少爷当年也是这样救她的。
但就是这样几句再普通不过的话,让女王比看见一篇攻击王室的长篇大论还不痛快。
她当然还记得《1984》里无处不在的「OLDLADYISWATCHINGYOU」,也记得自己原本策划好的特赦怎样因为他的突然出现,在法庭上变成了一个笑话。
那名法国年轻人最後还是带着枪伤离开了英国,让欧洲的报纸嘲笑了她一整年。
如果是换一个时机,维多利亚女王绝不想再在英国报纸上看见他的名字,除非他肯把夏洛克·福尔摩斯还给英国人。
但她知道,今天不是算旧帐的时候。
「如实报导。」女王把纸放回桌面,「米莱小姐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必须写上去。她提到的人、说到的事,一个也不要向读者隐瞒。」
穆德福德显然没有料到会得到这个答案:「包括索雷尔先生的名字?」
「当然包括。」
「是,陛下。」
穆德福德没有再问,麻利地收起校样,向後退了两步,转身离开帐篷。
帐篷再次合上以後,庞森比爵士才低声问道:「陛下,《旗帜报》即使不写米莱小姐的采访,明天也不会有人指责他们。现在提索雷尔的名字只会让事情更加复杂。」
「现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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