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海边情深(三) (第2/2页)
在他肩上,忽然轻声说:“武修文,我跟你打个赌。”
“赌什么?”
“赌你这辈子,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很好的老师。好到很多年以后,那些孩子长大了,还会记得有一个姓武的数学老师,教他们建立错题银行,告诉他们‘有些树不开花不等于不生长’。”
武修文没说话。他看着海面上烟花的倒影,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我赌你赢。”黄诗娴说完,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扣紧,“赌注是一辈子。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那不叫赌。”武修文转过头看她,烟花的光照亮了她的脸,“叫耍赖。”
“我就耍赖。你能拿我怎么办?”
武修文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吻。很轻,像木麻黄的针叶落在海面上,几乎激不起涟漪。
但黄诗娴感觉到了。她闭上了眼睛,睫毛上还挂着刚才没擦干的泪珠。
烟花停了。
大海恢复了它本来的颜色。深蓝的、辽阔的、沉静的海,在星光下一起一伏地呼吸。浪花仍然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礁石,节奏千百年不变。
他们两个人坐在礁石上,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直到潮水涨到了礁石脚下,黄诗娴才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林方琼今天来找我了。”黄诗娴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丝严肃,“她说了一件事。你们班有个学生,叫陈小海,他这学期的进步是最大的。但他爸昨天去镇上打零工,在码头搬货的时候摔了一跤,腿摔断了。”
武修文猛地转过头:“严不严重?”
“骨折了,打了石膏。至少要休养三个月。”黄诗娴咬了一下嘴唇,“林方琼说,陈小海今天一整天上课都在发呆,放学后一个人坐在教室里不肯走。我经过的时候看见了,问他怎么了,他不说。后来林方琼去问他,他才说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
“他说,‘我爸腿断了,家里没钱了。我下学期还能不能来读书’。”
武修文的拳头攥紧了。
烟花散尽后的海滩忽然变得很黑很静,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远处木麻黄树林的影子被海风吹得摇摇晃晃,像一群弯着腰的人。
而在海田小学的教师宿舍里,郑松珍正趴在窗台上举着手机。她刚刚拍到了一张照片——远处礁石上的两个人影,身后是漫天的星光和散落的烟花余烬。
“林小丽!林小丽你快来看!”她压低声音尖叫,“成了!他们在一起了!”
林小丽凑过来看手机屏幕,两个人挤在窗户边上又蹦又跳。
“等等。”林小丽忽然停下,“你看武老师旁边那个书包。”
照片放大了看,隐约能看到武修文手边放着一个旧书包。那是他每天上下班背的书包,装了教案、作业本和那本翻烂了的课程标准解读。
书包的侧袋里露出一个信封的边角。
白色的信封,上面印着教育局的红色抬头。
海风从窗外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高高扬起。郑松珍和林小丽对视了一眼。
“那是……”
“公示期结束的通知书?”郑松珍一把抢过手机,把照片放到最大。模糊的像素里,信封上的字迹虽然看不清楚,但那个红色的抬头在夜色里格外扎眼。“他什么时候拿到的?今天下午?他没跟我们说?”
“也许……”
“也许他还没拆。”
林小丽看向远处海边那两点依偎在一起的人影,忽然笑了,她拍了拍郑松珍的肩膀:“别急,让他先把这个晚上过完。”
海风继续吹着。
那张教育局的通知书在书包侧袋里静静地躺着,信封口还没拆。明天,等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的时候,武修文会拆开它,看到里面那张薄薄的纸,看到上面“经考核通过,同意转为公办教师”的字样。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今晚的大海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海风吻过礁石,吻过木麻黄,吻过远处亮着灯的教室窗口。那个窗口里曾经站着一个喝白粥的年轻教师,一个帮他翻衣领的姑娘,和他们一起走过的每一个清晨与黄昏。
而现在,海风终于吻上了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