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明明是我先来的,好过分,呜呜呜…… (第2/2页)
在墙边的中年妇女,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小号叶诚,再看了看手里的伞、干净的书、漂亮的书签,还有停在半空里没有落下来的雨。
她的眼神一点点变了。
那不是普通的害怕。
也不是单纯震惊。
而是一种理性到近乎可怕的清醒,正在从她眼底慢慢浮出来。
不对。
这不对。
人被钢棍砸中以后,不应该这样飞出去。
雨水不应该停在半空。
书不应该忽然变干净。
一个陌生小男孩不应该说什么三个愿望,也不应该轻轻一挥手,就让她妈妈自己挨了一巴掌……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她这样的人,是不会遇到什么所谓的救世主的,等待她的只有霉运和不幸。
所以……
这里不是真实的。
她不是在现实里。
她在做梦。
这个念头比刚才更清晰。
也更确定。
咔嚓。
脚下的积水裂开了。
不是水面裂开,而是整个倒影像玻璃一样碎出一道道白色裂纹。
小号叶诚脸色一变。
“不是吧,又来?”
巷子尽头的墙壁开始剥落,雨珠一颗颗碎掉,远处那些暂停的人影变成模糊的光点,连破旧出租屋的方向都开始像泡在水里的纸画一样晕开。
这一次不是小范围震动。
是整个梦境都在不可挽回地坍塌。
小号叶诚看向小女孩。
小女孩站在那里,撑着伞,怀里抱着书,脸上还带着被现实和梦境一起撕开的茫然。
她意识到了。
她真的意识到了自己在做梦。
而对于这种由过去伤口构成的梦来说,一旦梦境主人从核心逻辑上醒悟,梦就不可能再继续稳定维持。
小号叶诚啧了一声。
“麻烦。”
他说完,肩膀一沉。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巨大音响再次出现,被他非常熟练地扛在肩上。
下一秒,整个世界的时间被他强行放慢。
不是完全暂停。
而是无限接近暂停。
雨水破碎的速度变得很慢。
裂开的墙面像慢镜头一样,一点点往外剥落。
被钢棍砸飞的中年妇女还贴在墙边,嘴巴张着,表情停在惊恐和痛苦之间。
远处破出租屋里,叶诚正站在父子俩面前,一手拿着钢管,一手拿着单词书,似乎正准备检查aChievement的发音。
音响落地的一瞬间,刺啦一声电流声响起。
叶诚抬头。
他看见小号叶诚扛着音响冲进来,身后整条巷子都在慢镜头里崩坏,表情居然没有太多意外。
“又崩了?”
小号叶诚一脸沉痛:“牢大,这次不是我操作失误,是这个小孩儿过于聪明。”
叶诚看了一眼外面:“夏夏发现自己在做梦了?”
“对。”
“那确实聪明。”
叶诚把单词书往夏强怀里一塞,顺手用钢管敲了敲地面。
“今天先到这里,回去以后好好复习,明天抽查。”
夏强:“???”
中年男人:“???”
不是。
还有明天?
但他们已经没有机会问了。
梦境裂纹从屋顶铺下来,墙面像旧电影胶片一样开始发白。
小号叶诚伸手一抓,直接把叶诚从屋里拽了出去。
两个人冲进慢下来的雨幕里。
周围一切都变得像电影里的长镜头。
雨水悬停。
碎裂的墙面漂浮。
小女孩撑着伞站在小棚子下,身上旧衣服被雨水打湿,怀里却抱着那本干净得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书。
叶诚从她身边经过时,脚步稍微慢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小女孩也在这无限放慢的时间里,慢慢抬起头。
明明整个世界都被暂停了。
明明所有人都停在破碎的梦境里。
可她动了。
很慢。
慢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她抬起眼,看向叶诚。
那一眼里有茫然,有震惊,也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是小时候蹲在漏雨棚子下,真的等到了一个从梦外面走来的人。
他给了她一颗青苹果味泡泡糖。
他夸她不矫情。
然后拖着钢管走进了她最害怕回去的那间屋子。
叶诚看着她,想了想,伸手在自己口袋里又摸了一下……又想了一下,还是算了,之前已经给过了。
于是他非常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醒了就别回头看了,夏夏。”
小女孩怔怔看着他。
小号叶诚在旁边催:“牢大,快走,再不走咱俩要被梦境碎片打包成小饼干了!”
叶诚收回手。
两个人一前一后冲进白色裂缝里。
下一秒,整条贫民窟小巷像被风吹散的旧照片一样,轰然破碎。
现实。
二楼房间里。
女仆长猛地睁开眼睛。
她从床上坐起来,胸口起伏得比平时明显,额头上全是冷汗,睡衣后背也被汗水浸湿了一点,手指还无意识攥着床单,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水里被人拉上来。
房间很安静。
窗帘拉着一半,外面不是贫民窟的雨夜,而是夏家别墅干净安稳的午后。
没有破旧铁门。
没有发霉的墙。
没有哥哥的咒骂。
也没有母亲尖利的声音。
女仆长坐在床上,缓了很久。
又是那个梦。
从小到大,她已经做过很多次类似的梦。
梦见贫民窟,梦见洗衣服,梦见那盏坏掉的灯泡,梦见自己抱着书蹲在漏雨的小棚子下面,怎么也走不出去。
只不过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梦里多了一个人。
不对。
是两个。
一个撑着伞,像个神棍一样问她要不要许三个愿望。
另一个拿着青苹果味大大泡泡糖,拍着她的肩膀,说她比他更不矫情,然后拖着钢管走向她家的方向。
女仆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梦里的触感好像还在。
那颗泡泡糖的包装纸好像还在掌心里发亮。
她明明知道那是梦。
可醒过来以后,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疼。
也不是单纯难过。
是一种很陌生,也很无法控制的想念。
她忽然很想见叶诚。
想确认他是不是还在。
女仆长抬手按住胸口。
心跳有点快。
她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恢复平时的冷静。
女仆长掀开被子下床,刚准备整理衣服,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非常熟悉的哭声。
“呜呜呜……”
女仆长动作一顿。
这声音有些耳熟,是……小姐?
女仆长似乎想到什么,瞳孔驺缩,立刻打开房门下楼。
楼下客厅里,夏童心正抱着一个枕头坐在沙发上哭。
哭得很窝囊。
整个人缩成一小团,金色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怀里死死抱着那个枕头,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拎出来又忘记放回去的小金毛。
旁边几个小女仆手忙脚乱地围着她。
“小姐别哭了。”
“要不要喝点水?”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夏童心抽抽噎噎,抱着枕头不撒手。
“呜呜呜,夏夏,牛爷爷,呜呜呜……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呜呜呜,好过分,呜呜呜……”
“明明是我先来的,呜呜呜……”
女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