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兴,百姓苦!(1/2) (第1/2页)
天色渐明。
许克生终究没有睡足一个时辰。
正睡的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他。
外面传来庞主薄焦急的声音:「县尊,出事了。」
许克生爬起身,醒醒脑子,起身打开了门。
雪光刺眼,许克生急忙擡起袖子遮挡在眼前,半晌才能睁开眼。
庞主薄穿着厚厚的棉服,雪球一般站在门外。
在他的身後,站着三班六房的小头目。
「县尊,对不住,打扰了您清梦。」
「庞主簿,怎麽了?」
庞主簿却小心翼翼、欲言又止地问道:「县尊,您————您还好吧?」
「大家夥都知道您昨晚遇到了麻烦,都很担心您。」
县衙上下都已经知道了,昨夜来了一大波锦衣卫,将许县令带走了。
就在众人以为,上元县又要换一个县令的时候。
清晨时分,许县令却又回来了。
众人都糊涂了。
是戴罪做事,还是罪名洗刷乾净了?
许克生打了哈欠,「事情过去了。」
他在诏狱就想明白了。
自己被燕王欺负了,竟然没有忍气吞声。
自己对中朱愤然反抗,引起了老朱的不满。
刘三吾受命来警告,是老朱公然表达不满,是一次警告。
这次进诏狱,其实就是老朱对自己不满的升级,从警告变成了恐吓。
燕王已经北归,估计老朱的不满应该就此打住。
但是老朱肯定记了一笔帐,不知道哪天又会翻出来,旧帐新帐一起算。
~
许克生咳嗽一声:「各位请进屋稍等,本官洗漱一下。」
可是水盆、水缸全都冻住了。
许克生有些头晕。
生活节奏被打乱了,没有睡好,没有晨练,头脑昏昏沉沉的。
老苍头及时拎来一桶水,给许克生重新倒了一盆:「县尊,洗漱吧?」
许克生伸手试探了一下,冰冷刺骨,手伸进去犹如针紮一般。
可是庞主薄还有几个胥吏都在等着,许克生乾脆将脸沉入水中。
嘶!
庞主簿和几个佐贰官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县尊不冷吗?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县尊受刺激了!
许克生擡起头,擦了脸上的水,这招很好用,头脑瞬间就彻底清醒了。
~
穿戴好常服,许克生才问道:「庞主簿?老庞,你继续说啊,出什麽事了?」
庞主簿道:「禀县尊,昨夜有人炭气中毒,不幸身亡了。」
许克生拿着毛巾的手僵住了:「死了几个?」
庞主簿苦笑道:「目前知道的已经有两个了。」
许克生当即扔下毛巾,「走,去看看。」
生活还得继续,咱现在还是大明的上元县令。
~
庞主簿带路,众人一起去第一家炭气中毒的坊。
许克生沿途检查了扫雪的情况,对於清扫不乾净、不彻底的当场让坊长去整改。
前行不远就已经传来了哭声。
第一家中毒死的是老人,家里已经停灵。
「请医生看了吗?」
庞主簿摇摇头,低声道:「医生去的时候,老人已经僵硬了。」
许克生摇头叹息,带着手下上前吊唁,安慰了死者的家属。
之後去下一家。
庞主簿介绍,这一家在不远的坊市,中毒的是一个少年郎。
周围不少邻居不惧严寒在围观,」可惜了,才十四!」
「娃书读的可好了!」
「炭气有毒,疼孩子也不能这麽疼的!」
「白养了这麽多年!」
」
」
许克生很远就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声,脚步渐渐放慢了。
除了闲人,没人喜欢去看一幕惨剧。
可是职责所在,许克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这是一个中等之家,宽敞的院子收拾的乾净整洁,院子一角有一株梅花开的正艳。
一个老妇人坐在泥水里嚎陶大哭,不时撕扯自己的头发,去抽打自己的脸。
几个妇人在一旁拉着她的胳膊,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劝解。
听围观的人说,这是孩子的奶奶。
本来孩子的房间已经放了火盆,奶奶心疼孙子,偷偷地将自己的火盆也送去了。
结果孩子就中毒了。
一家人都在大哭,反而没人在意县尊老爷来了。
坊长想要上前提醒家属,却被许克生制止了:「让他们哭吧。」
因为是少年,停灵没有在家里,而是在巷口搭了一个棚子。
几个长凳子摆在一起,上面搭着木板,成了临时停屍的地方。
少年被白布遮盖,一只手露在了外面。
许克生掀开白布看了一眼,是一个白面小书生。
可惜了!
许克生心生怜悯,忍不住给他切了脉。
!!!
庞主簿想上前劝阻,却又不知道如何说话。
周围的人也都愣住了,难道少年郎还有救?
县尊老爷是懂医术的?
众人只见县尊老爷突然拔下头上的木簪,拧开後帽,拿出两根银针。
在人中穴、中指的十宣穴分别捻了下去。
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少年郎的家人还在嚎陶大哭,不知道有官员来了。
「啊!」
「诈屍了!」
周围的突然大惊,因为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许克生拿下银针,一把扯掉白布,上前搀扶少年:「坐起来试试?」
少年借着他的力气,吃力地坐了起来,只是神情有些迷茫。
围观的百姓炸锅了,「这是死而复生了?」
「借阴还阳的吧?」
「等一下又得躺下,就彻底死了。」
」
」
庞主簿看着一群愚夫愚妇还在大惊小怪,厉声怒喝:「县尊老爷懂医术的,将小郎君救活了!」
百姓们才换了口风:「县尊老爷是神医!」
「这娃命真大啊!」
「他的爹娘呢?也不来谢过老爷?」
「6
少年郎的家人终於连滚带爬地赶来,脸上还挂着眼泪,却已经围拢着孩子又哭又笑。
许克生後退几步,给他们惊喜的时间。
等他们反应过来,又匆忙过来叩谢。
许克生将他们搀扶起来:「孩子还没有痊癒,本官开个方子,等孩子用了早饭,赶紧煎药给孩子喂下」
O
告别这一家,许克生带着人在辖区继续巡视。
庞主簿崇拜地看着他,「县尊医术如此了得,竟然可以生死人肉白骨!」
许克生摆摆手,解释道:「少年只是中毒假死。放在外面,呼吸了新鲜空气,已经开始有了脉搏,苏醒是迟早的。」
~
寒风如刀。
地面泥泞不堪。
但是许克生没有急着回去,而是踏着泥水,带着庞主薄他们继续巡视。
看着沿途低矮的茅草屋,许克生叹了一口气。
这还是京城,不知道乡下是什麽光景了。
路过一家贫苦户,许克生站住了。
只见窗户被泥巴封死了,房子没有装门,任由寒风席卷而入。
许克生拔脚就想进去看看。
庞主薄急忙低声叫道:「县尊!请留步!」
许克生站住了,「什麽事?」
庞主簿摆摆手,「县尊,暂时不能进去。您看下官的。」
他冲着屋内大声问道:「有人在家吗?衙门来人了。」
屋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来了,小人这就来了。」
终於,一个面有菜色的瘦弱男人走到门口,穿着破旧的棉袄,打满了补丁。
看到庞主簿,男人急忙跪下施礼:「小人叩见各位老爷。」
许克生沉声道:「起来回话。」
男人战战兢兢地起身。
「衙门发放的钱、米、柴禾都收到了?」
「老爷,小的都收到了,两百文钱,五十斤糙米,二十斤木炭,四身棉衣。」
许克生满意地点点头。
见他冻的瑟瑟发抖,便摆摆手:「回屋去吧。」
许克生带人走了一段路,才询问庞主簿刚才的缘由,庞主簿叹了口气,」县尊,这家日子过的凄惶,冬天住的草堆。」
「之前这家衣服都不够穿,贸然进去,可能会彼此都尴尬。」
「还是这次赈济,衙门给了几件棉衣,大家夥又凑了一些旧衣服给他们,才勉强有了点体面。」
许克生沉默了,原来庞主薄刚才在外大叫,是给里面的人准备的时间。
自己住在镇淮桥边,周围都是富户,没想到辖区内还有如此困难的。
「那个出来的男子不出去做工吗?」
「县尊,他平时很努力做工的,但是他的妻子身体不好,常年吃药。现在又是冬天,活计太少了。」
「这样的贫苦户多麽?」
「县尊,每个坊都有几户揭不开锅的。但是这家如此穷困的,咱们辖区,在城里只有十二户。」
许克生心情很沉重,十二户也不少了。
~
许克生巡视一个多时辰,又遇到了两起炭气中毒导致死亡的事情。
更多的是看到贫困的百姓,有一些在勉强度日,有的家徒四壁,全靠县衙的救济才能度过这个冬天。
许克生命令衙役回去,从库房取了一些糙米、旧衣服,分发给贫困的百姓。
看着他们感恩戴德,许克生心里很难受。
多麽好的百姓!
庞主簿低声道:「县尊,这样发下去,衙门的钱粮就不够了。」
许克生明白,县衙也很穷,朝廷虽然拨款了,但是赈济终究是杯水车薪,勉强吊命不死罢了。
许克生安慰道:「本官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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