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薪火西归 (第1/2页)
西部战场。
八大邪神虚影横亘天穹,黑紫邪气如八道擎天巨柱,将整片天空切割成支离破碎的棋盘,云层被染成浓墨般的死寂。
大地龟裂,战火余烬在裂缝中明灭,像无数垂死的眼睛。
朱麟半跪于焦土之上,胸甲碎裂,布满蛛网般裂纹,内里皮肉翻卷,鲜血沿着甲缝滴滴答答渗入土中。
他三大分身已在方才的硬撼中被碾碎殆尽,剩此一具本尊苟延残喘。
右臂垂落身侧,五指犹在微微抽搐,骨头里的碎响像钝刀刮骨。
嘴角的血沫汩汩而下,把他半张脸涂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可那一双眼睛,却依旧充斥着不灭的战意。
八尊邪神居高临下,浑浊目光如八柄铡刀齐齐悬于他颅顶三寸。
疫潮邪神缓缓张口,声音沙哑如万蛇嘶鸣,裹着腐烂邪能朝朱麟压下:
“人族天王,玄坛。你已无路可退……跪伏受死。”
那声音沉得像万吨淤泥灌入耳膜,连脚下的焦土都在震颤。
朱麟嘴角猛地一扯。
他半身浴血,骨裂声在内里此起彼伏,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缓缓抬起还能动的那条手臂,五指张开,朝八大邪神比了一个清清楚楚的手势.....中指。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了一瞬。
疫潮邪神浑浊双目骤然凝滞,那空洞的瞳孔里第一次映出清晰的暴怒。
其余七尊邪神同步抬手,八道邪能光柱同时凝聚,黑紫邪光如八条咆哮的毒龙,朝朱麟头顶轰然砸落。
“轰..........”
邪能光柱在朱麟头顶三尺处猛然顿住。
像一条奔腾的怒江撞上了巍然不动的山岳。
八道光柱交汇处空间剧烈扭曲,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尖啸,可那三尺距离,纹丝不动,再无寸进。
八大邪神同时色变。
疫潮邪神浑浊眼珠猛然转动,只见朱麟头顶虚空,一层灼热至极的气浪不知何时升腾而起,赤红如熔岩,纯粹如烈日,以朱麟为圆心向八方扩散。
那层气浪薄得像一层晨雾,可八道邪能光柱砸在上面,却被无声消融、蒸发、吞噬.....沸水泼雪,不过如此。
朱麟眼中的火星骤然亮了。
他听到头顶虚空传来一声碎裂。
金色裂纹以一点为圆心蔓延开来,裂纹深处有赤红火光流淌,像大地被烙铁烫出永久的伤疤。
一道身影踏着碎裂虚空缓步而下,每一步落下,脚下龟裂便扩一寸,火光便炽一分。
那人身穿胸甲蚀刻“武”字的战甲,甲纹如刀劈斧凿。
左手持一杆通体暗金战戟,戟刃流淌着灼热至极的赤芒,将空气炙得扭曲。
身后,一尊巨大虚影缓缓转动.....永恒锻炉虚影。
炉体如山岳横亘,炉口吞吐赤红与金白交织的火焰,每一次转动都引动整片天地气机震颤,像一座沉睡了万年的火山骤然苏醒。
灼热之气从炉口喷薄而出,化作一道气血狼烟滚滚冲天,将方圆百里的邪气一扫而空,如同一头无形巨兽张开大口吞尽漫天黑暗。
八尊邪神同时退了一步。
朱麟撑着膝盖缓缓抬头,看着那道从虚空走来的持戟身影,瞳孔骤缩:
“虎子?你是虎子?”
谭虎目光一颤,快步上前蹲下,手掌按在朱麟肩头.....那掌心的温度烫得朱麟浑身一震,像寒冬里被人塞进了一团火。
“朱麟大哥……我赶上了。”
他的声音很稳,可朱麟听出了那稳底下压着的颤抖。
朱麟刚要讲话,谭虎却已收手起身,截断他的话头:
“大哥,先调息。我时间不多。”
话音刚落,谭虎便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每一步落下,永恒锻炉虚影便转动一分,气血狼烟便升腾一截,周身煞气便浓烈一分。
三步之后,他站在八大邪神面前。
空气里传来滋滋的灼烧声。
邪气触碰到他身上弥漫的灼热煞气,像冰雪触到烙铁,发出细微嘶鸣,随即消散于无形。
疫潮邪神再次开口,声线却比方才低了三度,那沙哑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颤:
“你……是谁?人族,何时出了新的天王?”
谭虎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战戟,戟尖斜指地面,赤芒沿着刃口流淌而下。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后尚未起身的朱麟,目光沉定.....
“邪祟,止步。”
他一人横立在八大邪神之前,周身灼热煞气凝成实质的金红气罩,将八道冲天邪气生生压出一道扇形缺口。
八尊邪神竟被那一人之势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一瞬,战场的天平无声倾斜了一寸。
朱麟从短暂的调息中缓过一口气,牙关一咬,撑着断臂站起身来,走到谭虎身旁。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左脚往前踹了半步,与谭虎并肩而立。
下一刻,四道破空声接踵而至。
霸拳、感应、焰焚、贯日.....四道身影几乎同时降临,落在朱麟与谭虎身后半步,气机如潮水铺开,与前方那金红气罩汇成一片。
六大天王,一字排开。
六道气机拧成一股,灼热、刚猛、锋锐、暴烈、灵动、沉稳.....各不相同,却浑然一体,像六根巨柱撑起一方穹顶,朝八尊邪神压了过去。
焦土之上,对峙形成。
就在这时,天穹撕开一道猩红的裂口。
一道箭影自无相荒漠方向疾驰而来,裹着破碎的金色弓光与漫天血雾,像一颗被怒火点燃的流星,直直撞入西部战场上空。
箭影所过之处,空气被灼出一道焦痕,残留的邪能碎屑在轨迹上噼啪炸响。
朱麟第一个抬头,灰败的脸上瞳孔骤缩.....
那道猩红箭影中,隐约可见一道人影蜷缩在内,浑身浴血,伤口边缘漆黑邪能还在滋滋灼烧皮肉,射日弓法相碎片如碎冰般在他周身漂浮、消散。
眉心一缕微弱到几乎熄灭的金光,只剩最后一丝残焰还在摇曳。
“辛羿!!”
朱麟嘶吼出声,嗓音沙哑。
谭虎目光骤然一厉。
几乎在同一瞬,八大邪神浑浊的眼珠齐齐转动,八道目光如八柄淬毒的铡刀,同时锁定了那道疾驰而来的猩红箭影。
疫潮邪神最先反应。
祂浑浊瞳孔里泛起一层病态的青绿色幽光,腐烂的嘴角朝两侧裂开,露出布满脓疮的牙床。
那沙哑如万蛇嘶鸣的声音再次响起,裹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人族的……漏网之鱼……”
没有多余的话。
疫潮邪神枯槁五指猛地张开,掌心一团墨绿邪能如活物般蠕动翻涌。
下一瞬,那团邪能炸裂开来,化作漫天墨绿毒雾,如万千条腐烂的触手,朝辛羿所化的猩红箭影疯狂涌去。
毒雾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连光都被染成了病态的青绿色,方圆百里的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龟裂、寸寸糜烂。
“找死!!!”
谭虎的怒喝如惊雷炸裂。
声音出口的一刹那,他身后那尊永恒锻炉虚影猛然暴转!“嗡.....”的一声闷响,炉口赤红火焰暴涨数丈,金白交织的灼热气浪如火山喷发般轰然升腾,整片天空都被映成赤金色。
谭虎脚踏虚空,一步跨出十丈。
暗金战戟在他手中翻转,戟刃上的赤芒骤然凝成一线.....那线赤芒细如发丝,却炽烈到肉眼几乎无法直视,像太阳被生生抽出一根烫红的光丝。
然后他挥出了那一戟。
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没有绚烂的招式名讳。
就是一戟,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赤金色的戟芒呈半月形斩出,宽不过三尺,长不过五丈,与那漫天墨绿毒雾比起来细小得不成比例。
可那道半月斩触碰到毒雾的瞬间.....整片天穹骤然一亮!
“嘶啦.....”
像是烧红的烙铁捅进了一桶烂泥。
墨绿毒雾被赤金戟芒从正中劈开,切口处腾起滚滚白烟,疫毒邪能在灼热之气中发出凄厉尖啸,如活物被生生烫死,眨眼间便被蒸发殆尽。
半月斩去势不减,直直斩向疫潮邪神本体!
疫潮邪神面色剧变。
祂枯槁双臂交叉横挡身前,浑身墨绿邪能疯狂外涌,在体表凝成一层厚厚的毒瘴屏障。下一刻.....半月斩轰然劈落。
“轰!!!”
墨绿屏障应声炸裂,邪能碎屑四溅如暴雨。
疫潮邪神庞大的虚影竟被这一戟之力生生斩退数十丈,脚下虚空被犁出两道深黑沟壑,每一道沟壑边缘都翻涌着被灼热煞气烫成焦炭的邪气残渣。
其余七尊邪神同时身形一滞,浑浊瞳孔里齐齐掠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而谭虎已经收戟,冷哼一声。
那一道戟芒余劲冲上高空,将头顶那片墨绿邪气尽数烧穿,露出一块方圆百里的澄澈苍穹,阳光第一次照进了这片被邪气遮蔽了不知多久的焦土。
贯日天王早已动了。
在谭虎出手的一瞬间,她身后那轮炽神弓法相便已展开,白芒如千层浪涌,将她整个人裹成一道白色流光。
当谭虎一戟斩退疫潮邪神、开出一条安全通道的同一刻,贯日已经化作白虹冲天而起。
她在空中探出双臂,指间真元如银色丝线层层织就一张绵柔的网,精准地兜住了那道疾驰而来的猩红箭影。
箭影撞入银网的瞬间,贯日天王真元鼓荡,最终硬生生将猩红箭影稳住。
她低头,看清了怀中人。
辛羿双眼紧闭,面色青灰,嘴角乌黑血沫汩汩而下,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那破碎的射日弓法相在他周身明明灭灭,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羿儿!”
贯日心头一紧,指尖真元化作温润白芒,小心翼翼地灌入辛羿经脉,护住他几乎枯竭的心脉。
而地面上,其他四位天王已经动了。
霸拳一步踏出,右拳裹着山岳般沉重的拳意,一拳轰向一尊试图趁乱偷袭的煞气邪神,拳风所过之处虚空塌陷数尺,邪气如碎纸翻卷。
“滚回去!”
他爆吼如雷。
焰焚周身烈焰暴涨,双臂展开如一只火凤展翼,十团赤红火球在指尖凝成,齐齐射向两尊试图包抄的邪神。
火球在邪神虚影上炸开,烧得黑紫邪气滋滋作响。
感应天王双眸银光流转,提前捕捉到一尊阴影邪神潜行轨迹,右掌一翻,一道银色真元锁链甩出,精准缠住那尊邪神腿脚,生生将其从虚空中拽了出来。
“还想偷袭?”
他冷笑一声。
贯日已经抱着辛羿飞速落回地面,落在朱麟身侧。
她单膝跪地,将辛羿平放在焦土之上,白芒真元源源不断灌入后者体内,护住最后一线生机。
而谭虎横戟立在所有人身前。
他一步未退,目光冷冷扫过八尊邪神。
那八道虚影重新在天穹之上聚拢,疫潮邪神胸口的墨绿邪气仍在翻涌,被那一戟斩出的裂痕正在缓缓愈合,但愈合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裂口边缘残留的赤金色灼热之气如附骨之疽,死死咬住伤口不放。
疫潮邪神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道还在滋滋作响的灼痕,浑浊双眼浮出忌惮。
谭虎没有追击。
他缓缓收戟,横于胸前,脊背如枪,目光如炬。
身后永恒锻炉虚影缓缓转动,金红气浪如潮水般一圈一圈向外推送,将那八尊邪神的气机尽数压在十丈之外。
“我说过,”
谭虎开口,声音不高,却沉如铜钟:
“邪祟,止步。”
他微微偏头,余光扫向身后正在施救的贯日和气息奄奄的辛羿,然后又缓缓转回去,目光重新锁死八大邪神。
“谁再动一下……”
他手中的暗金战戟缓缓抬起,戟尖上那道赤芒如蟒蛇抬头。
“……我祂他形神俱灭。”
这一句话吐出来,天地间邪气竟齐齐一滞。
八尊邪神悬于天穹,八双浑浊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持戟而立的背影。
那道背影如山,将身后所有护了个严严实实。
而更远处,猩红箭影撕裂天际的那道轨迹余韵未消,在西部战场的苍穹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那是辛羿从万神殿逃回来的路。
那是邓威用命替他换回来的路。
贯日低头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辛羿,指尖微微发颤。
她注意到辛羿右手五指死死攥着,指节都已经攥得发白泛紫,仿佛手里握着一件极重要、极珍贵的东西。
她轻轻掰开辛羿的手指。
掌心里,一枚已经黯淡破损的战术终端。
.....
疫潮邪神踏前一步,脚下虚空塌陷三尺,墨绿邪气翻涌如怒潮。
"人族诸王!尔等想死战一场吗?"
这一嗓子裹着浓烈邪能,音波过处,焦土炸裂,碎石纷飞如箭。
朱麟猛地抬头。他半身浴血,骨裂声在内里嘎吱作响,可这一刻,他整个人像一柄被重新淬火的断刀,从骨缝里迸出最后的杀意。
他上前一步,嗓音沙哑却如惊雷滚过整片战场:
"死战?!"
"你等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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