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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被撕碎的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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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6章:被撕碎的画(下) (第2/2页)

    丁浩然看着那幅画,一动不动。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眶忽然红了。不是委屈的红,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戳到了最柔软的地方、来不及防备就被击穿的红。

    “她为什么送给我?”他的声音很小,小到被公交车的引擎声盖了过去。

    “因为她觉得,你不是故意的。”林凡把画放到他手里,“你是被教过的。但被教过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这句话你可以转告给那个教你写‘叛徒’的人——就说是一个七岁小女孩说的。”

    丁浩然捏着那幅画,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林凡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公交站台。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闷的哭泣声。不是嚎啕大哭,是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那种哭。混合着公交车的引擎声和车站广播的报站声,很快就散了。

    两天后,丁建国从北京回来了。

    他回来的当天晚上,林凡接到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对方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点北方口音,开门见山:“林校长,我是丁建国。丁浩然的父亲。”

    林凡正坐在书桌前整理矿洞资料的扫描件。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丁先生,你说。”

    “我儿子把画的事告诉我了。”丁建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说你送了他一幅新画。他说你女儿画的。”

    “对。”

    “他还说——”丁建国顿了一下,“他说对不起。他没敢当面跟你说,让我转告。”

    林凡没有说话。他想起秦雪说过的那句话——“敌人不是纯粹的恶人,是被生活逼迫的普通人。”他在心里修正了这句话:敌人的孩子甚至不是敌人。他只是刚好生在了一个需要他做工具的家庭里。

    “林校长,我是做教育培训的。你做的事跟我做的事,从根上就不一样。你有你的理念,我有我的生意。”丁建国的声音变得冷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我不会让。但你对我儿子做的事,我认。”

    “我什么都没做。”

    “你没报警,这就是做了。”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丁建国吸了一口烟,然后说:“林校长,有句话我得告诉你。丁浩然撕你女儿的画,不是他自己想撕的。是中育的‘校园推广大使’让他撕的。这个人专门在杭城的中小学里发展学生线人,给钱给奖品,让家长当内应。他知道你女儿的画挂在哪里,知道监控坏了,知道保安换班的时间。他知道所有的事。这代表什么,你应该清楚。”

    林凡握紧了手机。

    “是谁?”

    “我不能说名字。”丁建国把烟掐了,“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这个人在中育的体系里叫‘园丁’。不是教书的园丁,是剪枝的园丁。专门负责剪掉那些不按中育的规矩长的枝。你不是他剪掉的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电话挂断。

    林凡坐在书房的黑暗中,看着手机上那串陌生号码。

    “园丁。”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窗外,银杏树在夜风中轻轻摇动。树枝的影子被路灯投射在窗帘上,像一张正在慢慢收紧的网。他想起了周明远——那个曾经坐在银行柜台后面、笑眯眯地给他批下第一笔贷款的人。如果这个“园丁”是周明远安插的棋子,那他需要重新审视这盘棋了。

    手机屏幕忽然又亮了一下。是秦雪从日内瓦发来的一封邮件。

    主题只有一个单词——“Found”(找到了)。

    正文是一个附件,文件名写着:中育集团组织架构与境外投资方名单。

    林凡打开附件,第一行字就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中育集团的股权穿透图上,除了周明远的名字,还有两个他完全陌生的代号:一个是“园丁”,另一个叫“收藏家”。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往下滑了一行。然后他看见了“收藏家”的关联机构——日本株式会社东和制药。也就是他手中的神经修复配方在未来会被其重新发现并申请专利的那个公司。

    而“园丁”的名字旁边,只标注了一行小字:“驻杭城。负责筛选与淘汰。”

    林凡关上电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笑笑从苏晚晴的手机上发来的短信——她自己的小灵通被林凡限定每天只能用一个小时,她用完了今天的份额,所以偷拿妈妈的手机发。只有一句话:

    “爸爸,新画挂上去了吗?”

    林凡回了一条:“挂上去了。”

    笑笑又发了一条:“那个人看到我的画了吗?”

    林凡想了想,打了四个字:“他看到了。”

    然后他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拨给了陈铮。

    电话接通。没有寒暄,没有铺垫,林凡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帮我查一个人,代号‘园丁’。在杭城。中育集团的人。”

    第二句:“顺便查一下‘收藏家’。可能有境外背景。跟日本有关。”

    陈铮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沉默了三秒,然后说:“这两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给我一周。”

    电话挂断。林凡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的银杏树还在。路灯把它照得轮廓分明。树下的水洼已经干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在水洼曾经的痕迹上洒了一层薄薄的银光。几片银杏叶被夜风吹落,打着旋落在窗台上。

    他把窗帘合上,转身走回书桌前。桌上还摊着那幅被撕碎又重新粘好的画。裂痕还在,两个火柴人之间隔着一毫米宽的裂隙。但他知道,笑笑已经画了新的。在新的那幅画上,所有人都手拉手站在一起。而那个十一岁的男孩,在公交站台旁边抱着那幅新画,哭了很久。

    外面的风停了。银杏树安安静静地站在夜色里,枝头的新叶在路灯下泛着微微的光。远处西湖的方向隐约传来轮船的低鸣,沉闷而悠长,像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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