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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小心保养你脖子上的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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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5章 小心保养你脖子上的锁链 (第2/2页)

    他说的是那天——瓦立德在御前显圣,王室藉机一举击溃谢赫家族,阿卜杜勒被废黜的日子。

    这句话像点燃了炸药桶。

    阿卜杜勒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词:

    「愚蠢!」

    而後继续骂了一句:

    「蠢货!和你那愚蠢的叶门母亲一样愚蠢!」

    空气凝固了。

    普雷尔的眼睛瞬间充血。

    他猛地站起来,拳头捏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捏紧,反覆好几次。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血痕。

    「我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我的母亲。」

    普雷尔说,声音冷得像冰。

    「要不是看着你是我生物意义上的父亲,刚刚你已经被我踹死了。」

    阿卜杜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嘲讽,有轻蔑,还有一丝……玩味。

    「嗬嗬……」

    他笑了,笑声乾涩。

    「看来你还是有点孝心的嘛。」

    阿卜杜勒转动轮椅,靠近了一些,仰着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普雷尔。

    「不过你真以为你这个大穆夫提是『宗教领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在宣读判决:

    「不。」

    「真正的教权,被塔拉勒系拿在了手里。」

    普雷尔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经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清醒。

    「我知道。」

    他说,声音很平静。

    「我很清醒。」

    「我这个大穆夫提是王权与塔拉勒系妥协下的一枚虚位棋子。」

    阿卜杜勒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慢慢缓和下来。

    「瓦立德是在把当教义的盾牌,而穆罕默德……他把你当驯服教权的锁链……」

    阿卜杜勒缓缓地说着,每个字都像在敲打棺材钉。

    「今天穆罕默德让你下场辩经,就是把你架在火上烤。

    他在制造你和瓦立德的对立。」

    普雷尔没有反驳。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穆罕默德让他上场,不是指望他能辩赢瓦立德。

    而是让他当炮灰,是让他这个「大穆夫提」去对抗瓦立德的「教义叙事」,向与会者表明,瓦立德的意见没有得到教权背书的空间。

    无论输赢,王权都是得利者。

    赢了,瓦立德受挫。

    输了,大穆夫提权威受损,教权更弱。

    穆罕默德稳赚不赔。

    「普雷尔,我的儿子。」

    阿卜杜勒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你以为你今天在会上为穆罕默德冲锋陷阵,是忠诚?」

    他转动轮椅,指着花园里一株被精心修剪、依附在铁艺花架上生长的紫藤。

    那株紫藤开得正盛,紫色的花穗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看看那株紫藤。

    它开得再盛,也是因为攀附着更强大的木架。木架倒了,它便只能委顿於尘土。」

    阿卜杜勒转过头,看着普雷尔,眼神里有怜悯,有嘲讽,还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

    「你,我的儿子,你现在就是穆罕默德殿下权杖上最美的那道缠金纹饰。」

    「华丽,显眼,但归根结底……」

    他顿了顿。

    「……是装饰。」

    普雷尔的脸白了白,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我是大穆夫提,是宗教领袖,不是装饰!」

    声音很硬,像是在说服自己。

    「宗教领袖?」

    阿卜杜勒嗤笑。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讥讽浓得化不开。

    「那麽我请问,大穆夫提阁下,您的释经之剑在哪?我怎麽看不到。」

    阿卜杜勒提高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下来。

    「真正的教权,在哈立德亲王的国王圣训中心!」

    「你不过是穆罕默德和瓦立德他们圈养起来,用来对着旧羊群吠叫,让羊群听话的新牧羊犬罢了。」

    他盯着普雷尔的眼睛,轻轻的说道,

    「一条……叫得格外卖力、因而暂时得了块好骨头的狗。」

    普雷尔的拳头又攥紧了。

    他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发沉。

    「我是狗?那你又是什麽?你也不过是阿卜杜拉国王养的狗而已!

    没有穆罕默德殿下,我什麽都不是!这是知遇之恩!」

    「知遇之恩?」

    阿卜杜勒笑了,笑声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锐利。

    「好一个知遇之恩!」

    他猛地转动轮椅,正面逼视普雷尔,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那我问你——」

    阿卜杜勒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刀,劈开寂静的夜。

    「当瓦立德手握的『释经之剑』有一天,和穆罕默德渴望的『绝对王权』撞在一起时,你这条被『知遇之恩』拴住的狗,该咬向哪一边?」

    他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儿子。

    「咬向给你骨头的旧主,还是咬向可能给你更大肉块、却握着剑柄的新主?」

    「不是吗?别不承认,你看懂了的。」

    阿卜杜勒的声音陡然从锐利转为一种近乎悲悯的深沉缓慢语调。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普雷尔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挣紮。

    「你此刻的犹豫、痛苦,是因为你看到了。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瓦立德手里握着的是什麽。

    那不仅仅是『国王圣训中心』的释经权,那是以教义重塑王权合法性的钥匙。

    他现在需要你这块『大穆夫提』的旧招牌来装点门面,稳住旧势力。

    而一旦他真要用那把『剑』去劈砍穆罕默德的『绝对王权』时……」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沉重的叹息砸下来。

    「跟着穆罕默德,你永远只是一条得了块好骨头的看门狗。

    骨头的大小,全看主人的心情和需要。

    但跟着瓦立德……如果他的野心真能实现……孩子,到那时,你就不再是狗了。

    一个手握实权的『教权合夥人』身边,总需要一个真正懂教法、能处理具体事务的『大穆夫提』。

    谢赫家族三百年的名望和经验,就是他最现成、也最急需的工具。

    他能给你的,远不止一块骨头……

    那可能是重新坐上谈判桌,分享权力的资格。」

    普雷尔如遭雷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喉咙里像被什麽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阿卜杜勒身体微微後靠,眼神复杂地看着面色惨白的儿子。

    「正因为你看懂了,所以你才痛苦。

    一边是知遇之恩和眼前的安稳,另一边……是一个看不清尽头、但可能恢弘得让你战栗的未来。

    两头都是悬崖,选哪边都可能粉身碎骨,这才是你最害怕的,不是吗?」

    最终,普雷尔只能挤出这几个破碎的音节。

    「我……他们不会……」

    阿卜杜勒看着他,眼神慢慢转为一种深沉的疲惫。

    良久,普雷尔开口,「我该怎麽做,我不想背叛穆罕默德殿下……」

    阿卜杜勒叹了口气。

    他转动轮椅,面对普雷尔,月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看透世事的疲惫。

    「那就记住了。」

    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

    「教权已从谢赫家族手中转移到塔拉勒系手中,成了瓦立德对抗王权的政治武器。」

    「我们家族的时代结束了。」

    阿卜杜勒转过头,看着普雷尔,眼神里有悲哀,有清醒,还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接受。

    「你现在只是新玩家手中的一件还算趁手的旧工具而已。」

    「瓦立德需要你这块招牌,穆罕默德需要你这根缰绳。」

    「在两头狮子互相开始撕咬前,你还有利用价值。」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

    「但记住!」

    阿卜杜勒盯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

    「锁链终会被挣脱,缰绳终会被扯断。」

    「到那时,谢赫家要麽成为第一个祭品,要麽像尘埃一样被遗忘。」

    他最後总结:

    「小心保养你脖子上的锁链,让穆罕默德清楚,你怕他更胜过怕瓦立德,或许你还能苟活。」

    普雷尔听着,感觉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痛,但更冷。

    「可是……」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谢赫家的荣光呢?」

    普雷尔擡起头,看着父亲,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孩子般的迷茫和痛苦。

    「我很痛苦。」

    阿卜杜勒闻言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冷,像冰锥刺进心脏。

    「蠢货。」

    他说,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彻底的轻蔑。

    「怎麽,到现在,你还真以为你是谢赫家族光复教权的希望不成?」

    阿卜杜勒转动轮椅,靠近普雷尔,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你痛苦个屁啊。」

    「你当初不出来捅我一刀,你坐不上这个位置。」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普雷尔脸上。

    他身体晃了晃,脸色煞白。

    阿卜杜勒继续,每一个字都像在淩迟:

    「至於,谢赫家的荣光?

    别天真了。

    早在你接过那枚没有『释经权』的大穆夫提印章时,就已经死了。

    国王任命你时,特意省去了『执掌教法释义之权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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