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5章 松山机场前夜 (第1/2页)
1955年2月3日,台北,凌晨两点。
雨停了,风却更硬,像一把刚在磨刀石上淬过的刮骨刀,顺着松山机场外围的铁丝网一下下剐。探照灯每隔三十秒扫过一次跑道,光柱里浮动的尘埃像是某种微型战场的硝烟。岗哨加了三倍,每个出入口都架着勃朗宁M1919机枪,枪口对着的不是天,是每一个可能从黑暗里钻出来的“自己人”。
林默涵坐在宪兵队押送车的后排,手铐连着脚镣,铁链在车厢底板上拖出单调的刮擦声。他左边是军情局第三处的行动组长赵立忠,右边是魏正宏的机要秘书江一苇——后者穿着一身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胸前别着“忠党爱国”的珐琅徽章,手里却攥着一瓶刚开的白药片,正往嘴里倒。
“魏处长说,天亮前必须把你送进青岛东路三号。”江一苇的声音很轻,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会议纪要,“那是军法局的看守所,进去的人,平均活不过四十天。”
林默涵没看他,目光落在车厢壁上那道干涸的血迹上。那是上一个“政治犯”留下的,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
“江秘书,”林默涵开口,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安眠药吃多了,手抖。”
江一苇倒药片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将药瓶塞回内袋:“比起这个,你更应该担心自己。魏处长已经下令,明天上午十点,松山机场最后一班飞香港的航班,会为你准备一个‘特殊座位’。毛人凤局长要亲自审你,活口比死尸值钱,但活口也得先卸了爪牙。”
车厢里沉默了几秒,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路的声响。
“卸爪牙?”林默涵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魏正宏怕的不是我的爪牙,是我这张嘴。他怕我告诉他手下的人,当年在南京孝陵卫,是谁偷偷放走了那个叫‘李涛’的共谍。”
江一苇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1947年的旧事。魏正宏时任保密局南京站行动股长,亲手逮捕了化名“李涛”的林默涵。证据不足,上级施压,魏正宏不得不放人,却暗中派人跟踪,结果跟丢了。这件事成了他档案里的“污点”,也是他多年来疯狂**的心理动因之一。
“你……”江一苇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因为放走我的那个人,”林默涵转过头,目光如钉,直直刺进江一苇眼底,“是你弟弟。”
江一苇浑身一震,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车厢顶灯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枚“忠党爱国”的徽章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江文渊,1947年南京中央大学经济系学生,中共地下党员,代号‘渡江’。”林默涵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一把凿子,“他放走我后,三天后被捕,死在渣滓洞。魏正宏不知道,他当年放走的‘李涛’,就是我;更不知道,他档案里的‘污点’,是他亲手提拔的机要秘书的亲弟弟留下的。”
赵立忠察觉到气氛不对,皱眉呵斥:“干什么?安静点!”
江一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平静。他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带,动作却有些僵硬:“林默涵,你编故事的本事,比发报强。”
“是不是故事,你心里清楚。”林默涵靠回椅背,“魏正宏失眠,是因为他记得每一个他亲手送进地狱的人。你吃安眠药,是因为你忘了你弟弟临死前写的信——‘哥,别恨他们,他们也是娘生的’。”
这句话像最后一击,彻底击碎了江一苇的伪装。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黑暗中,松山机场的轮廓越来越近,跑道灯像一串冰冷的泪。
“……你到底想怎么样?”江一苇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帮我。”林默涵说,“不是帮我林默涵,是帮你弟弟,帮那些死在青岛东路三号、死在绿岛、死在不知名角落的人。魏正宏的‘台风计划’已经启动,金门海域的舰队正在集结,一旦开战,死的就是两岸的中国人。”
江一苇沉默了很久。久到押送车已经驶入松山机场的管制区,岗哨的探照灯扫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
“……我需要一个保证。”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妻子和儿子,必须安全离开台湾。香港,或者大陆,随便哪里。”
“可以。”林默涵毫不犹豫,“‘青松’已经在台中安排好了船。你妻子明天一早带着孩子去基隆港,会有人接应。”
“你怎么保证魏正宏不会追查?”
“因为他明天会很忙。”林默涵的目光投向机场航站楼,“他会忙着抓一个‘从咖啡馆地窖逃走的共谍’,忙着应付来自台北和美国顾问团的质询,忙着处理一份‘从他机要秘书抽屉里搜出来的假情报’。”
江一苇闭上眼,又睁开。他伸手从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胶卷筒,塞进林默涵脚镣的铁环缝隙里。
“这是‘台风计划’的最终部署图,金门海域所有舰船的呼号、火力配置、补给节点。”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坐标有偏差,我会用明码在机场广播里更正。你只有一次机会。”
林默涵握紧了胶卷筒,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却像握住了烧红的烙铁。
“谢谢。”他说。
“别谢我。”江一苇惨笑,“就当我……替我弟弟还债。”
押送车在航站楼前停下。赵立忠拉开后车门,粗暴地将林默涵拽了出来。寒风夹杂着航空煤油的味道扑面而来,林默涵踉跄了一下,脚镣撞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走!”赵立忠推了他一把。
林默涵被押着走向航站楼侧翼的临时羁押室。经过候机大厅时,他瞥见电子钟显示:02:47。
距离最后一班飞往香港的航班起飞,还有五个多小时。
羁押室是间不到十平米的储藏间,堆着废弃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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