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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万家灯火不如你眼中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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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8章 万家灯火不如你眼中星河 (第2/2页)

自然到像是已经在这个厨房里做过一百次同样的事。她又打开冰箱,想找点咸菜什么的配油条。冰箱里的东西不多——几罐啤酒,一盒鸡蛋,半颗包菜,还有一瓶老干妈。她拿出老干妈,看了看保质期,又放了回去。

    “你的老干妈过期了。”

    “那是我大学时候买的。”

    “你大学毕业多少年了?”

    “差不多十年吧。”

    苏砚用一种看犯罪嫌疑人的眼神看着他:“十年的老干妈你还留着?”

    “留着当纪念品。”陆时衍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她在厨房里转来转去,“你找东西的样子,像是在勘察犯罪现场。”

    “你家的冰箱就是一个犯罪现场。”苏砚关上冰箱门,“你平时吃什么?”

    “外卖。”

    “天天外卖?”

    “差不多。有时候也去楼下兰州拉面。”

    苏砚转过身,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个人在法庭上能把对手问到哑口无言,在暗网里能追踪到连FBI都找不到的数据痕迹,却连给自己做一顿像样的饭都不会。

    “你知道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陆时衍。”苏砚把豆浆碗放在餐桌上,“在法庭上穿着定制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开口就是‘根据《专利法》第几条’,活脱脱一个精英律师的模板。结果在家吃外卖,老干妈过期十年。”

    “所以呢?”

    “所以人设崩塌了。”

    陆时衍哈哈大笑。笑声在清晨的房间里回荡,惊飞了窗外一只落在电线上的麻雀。他坐下来,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又拿起一根油条,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响。

    “好吃吗?”苏砚问。

    “好吃。”陆时衍嘴里塞着油条,含含糊糊地说,“特别好吃。”

    苏砚也坐下来,端起另一碗豆浆。豆浆是甜的,她其实喜欢喝咸豆浆,但陆时衍喜欢甜的——她昨晚在栗子摊上想到的细节此刻派上了用场。她看着他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油条的碎屑掉在餐桌上,豆浆顺着下巴往下淌,哪里还有半点精英律师的影子。

    可她觉得,这个版本的陆时衍,比法庭上那个更真实。

    吃完早饭,陆时衍去洗碗。苏砚靠在沙发上,翻着他茶几上堆得乱七八糟的书。有《知识产权法》,有《数据安全条例》,还有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百年孤独》。她拿起那本《百年孤独》,扉页上有一行手写的字,墨水已经有些褪色了。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我希望多年以后,回想起今天,我不会后悔。”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苏砚认得这笔字——陆时衍的字,棱角分明,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她抬起头,看着厨房里那个正跟洗洁-精-瓶子较劲的背影。他洗洁精倒多了,水槽里全是泡沫,泡沫溢出来,粘在他的T恤上,他手忙脚乱地去擦,结果越擦越花。

    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洗碗布。

    “我来吧。”

    “不用——”

    “你洗个碗能把厨房淹了。”苏砚把他推到一边,利落地把碗冲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术业有专攻。你负责在法庭上翻云覆雨,我负责把你家厨房从泡沫里拯救出来。”

    陆时衍靠在冰箱上,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头发用一根皮筋松松地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耳际,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穿着白衬衫和烟灰色长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洗洁精的泡沫沾在她的指尖上,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

    “苏砚。”

    “嗯?”

    “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好看?”

    苏砚的手顿了一下,碗差点滑进水池里。

    “没有。”她的声音很镇定,但耳朵又开始发烫——她已经放弃控制自己耳朵的血管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陆时衍的语气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被自己藏了很久很久的事实,“你很好看。不是那种杂志封面上的好看,是那种让我想多看几眼的好看。尤其是在我家厨房里洗碗的时候。”

    “洗碗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

    “特别像真的。”

    苏砚转过身,手上还滴着水。她看着陆时衍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的倒影,小小的,但很清楚。

    “什么叫像真的?”

    “就是——”陆时衍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但最后放弃了斟酌,“就是我不需要任何伪装,你也不需要任何防备。你在我的厨房里,用我的碗,喝我的豆浆,骂我的老干妈过期十年。这些事放在一起,比我打赢的任何一场官司都更像真的。”

    客厅里的老钟滴答滴答地走着。那是陆时衍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老式座钟,外壳有些磨损,但走时还很准。

    苏砚低下头,把最后一个碗放在沥水架上,擦干手上的水。然后她走到陆时衍面前,伸出手,把他T恤上沾着的泡沫擦掉。

    “以后我来做早饭。”她说,“你负责洗碗。洗不干净就重新洗,洗到干净为止。我不会再让你吃外卖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是我欠我爸的。他没来得及吃的早饭,我补给你。”

    陆时衍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她轻轻地拉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和之前所有的拥抱都不一样。法庭上的拥抱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医院里的拥抱是生死边缘的依恋。但这个拥抱,是在清晨七点半的厨房里,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肩头,像一层薄薄的蜂蜜。空气里有豆浆的甜香和洗洁精的柠檬味,他的T恤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泡沫,她的指尖还带着洗碗水的温度。

    陆时衍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闷闷的。

    “我也有样东西想还给你。”

    “什么?”

    “信心的信。相信的信。你爸当年没能守住的东西,我替他守。”

    苏砚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怎么知道我爸的事?”

    “你昨晚在车里说的。你说你从小就习惯了自己打伞,因为没有人会替你撑。”陆时衍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昨晚那场雨最后收尾时的牛毛细雨,落在心尖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让整颗心都为之一颤,“我想告诉你,有人了。以后都有。”

    钟摆继续摇晃。窗帘被风鼓起来,又落下去。窗外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瓷砖地面上,融成一团温柔的灰色。

    过了很久很久,苏砚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带着一点点鼻音。

    “陆时衍。”

    “嗯?”

    “你家的洗洁精买得不对。这个牌子不好用,下次换那个蓝色的。”

    陆时衍笑了,笑得胸腔都在震动,震得苏砚的耳朵贴着他的心跳,砰砰砰,一声一声,像是有人在敲一扇终于被打开的门。

    “好。吃完饭一起去超市。”

    “我还要买拖鞋。这双太大了。”

    “行。”

    “还有老干妈。你那个十年的得扔了。”

    “扔。都听你的。”

    苏砚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有点红,但嘴角却弯得很好看。阳光正好落在她的睫毛上,把每一根睫毛都镀成了一根金丝。

    “你说的,都听我的。”

    “嗯,都听你的。”

    窗外,这座城市的清晨正在慢慢苏醒。早点摊的热气升腾起来,公交车的报站声远远传来,有人按着自行车的铃铛叮铃铃地穿过小巷。无数扇窗户里亮起了灯光,无数个灶台上煮着豆浆热着牛奶。万家灯火的每一天,从前觉得稀松平常,今天却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也许是因为,从今天开始,这万家灯火里,有一盏是属于他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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