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颁奖词里藏了一句对不起 (第2/2页)
。”
苏砚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笔记本的封皮上,把那几滴油渍重新打湿了。
陆时衍没有给她递纸巾。他只是在旁边坐着,手还覆在她手背上。他知道这个女人的眼泪不需要被擦掉——它们攒了二十年,该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砚把眼泪擦干了。她站起来,把笔记本放回包里,忽然转过身,面对着陆时衍,表情异常严肃。
“陆时衍,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刚才在颁奖典礼上,主办方让我发表获奖感言。我讲了三分钟,感谢了团队,感谢了投资人,感谢了所有合作伙伴。”她停了一下,“但我漏掉了你。”
陆时衍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像银杏叶落在石凳上,轻得没有声音。
“你不是漏掉了。”他说,“你是故意的。”
苏砚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讲到两分五十秒的时候,往我坐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你把话筒换了一只手,深吸了一口气,最后一句话是——‘感谢这个时代’。”陆时衍靠在石凳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一般人在说‘感谢这个时代’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其实是某个具体的人,但不好意思说出口。”
苏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忍不住摇了摇头:“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
“什么?”
“跟你在一起,永远别想藏住任何事。”
“你藏了二十年的事都让我看穿了,”陆时衍耸耸肩,“还想藏什么?”
苏砚没接话。她转过身,光着脚踩在落满银杏叶的水泥路上,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陆时衍。”
“嗯?”
“我的获奖感言,其实有一个版本是说给你听的。在酒店房间里对着镜子练了五遍,最后一个字都没用上。”她没有回头,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因为那些话一说出来,我就没法再假装自己是个不需要依赖任何人的人了。”
陆时衍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你现在也可以说。”
“现在没有聚光灯。”苏砚终于转过头看他,眼睛里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但她在笑,“没有聚光灯的话,就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
“什么话?”
“谢谢你。没有你,我不会这么快就赢。”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张折叠的纸,看起来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毛毛的。苏砚打开,上面是陆时衍的字迹,写了七八行,最后一行被划掉了,重写,又划掉,再重写,反复了三次。
“这是什么?”
“我的颁奖词。”陆时衍把双手插进裤兜,目光飘向银杏树的方向,“今晚你领奖的时候,我也在脑子里写了一段话。本来想发给你,后来觉得太矫情,就撕了。但我又捡回来了。”
苏砚低头看那张纸。被反复划掉又重写的那一行,字迹比前面的都要用力,几乎要把纸戳穿。
“你赢了,我比你还高兴。这种话我不常说,所以不知道怎么写才不肉麻。”
苏砚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巷子里的路灯闪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远处的收音机又开始放歌了,这次是一首很老的曲子,调子慢悠悠的,像是被风吹过来的。银杏叶落了一片在她肩上,她没有去拂。
“陆时衍。”
“嗯。”
“刚才领奖的时候漏掉你,确实是我的问题。”她把那张纸叠好,放进笔记本的夹层里,“但有一件事,从第一天到现在,我从来没有漏掉过。”
“什么事?”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这次轮到陆时衍说不出话了。
他不常说情话,也听不太懂情话。但这句话他听懂了——她说的是“你说过的话”,不是“你说过的好话”,不是“你说过的承诺”,是你说过的所有话。包括那些刻薄的、冷冰冰的、把人气得胃疼的话。她都记着。
“走吧。”苏砚把高跟鞋往手里一拎,赤着脚朝巷子口走去,“回去了,明天还有一堆合同要签。”
陆时衍跟在她身后,走出几步,忽然喊了一声:“苏砚。”
“又怎么了?”
“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吗?”
苏砚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来:“当然记得。法庭上,你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打歪了,上来就质问我公司的加密专利是否具有独创性,语气笃定得让人想拿键盘砸你。”
“你当时对我说的第一句话,还记得是什么吗?”
苏砚想了想,忽然笑了。
“我说——‘你这个问题问早了,留着下回吧’。”
“然后呢?”
“然后你说——‘我从来不问早的问题’。”
两个人站在深夜的老巷子里,隔着一棵银杏树的距离,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但在这条装满了二十年沉默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你知道吗,”陆时衍收起笑容,“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怕。后来才发现——”
“发现什么?”
“可怕是真的。但可怕的人,往往最需要别人对她说一句——你赢了,我替你高兴。”
银杏叶又落了几片。苏砚没有再说话,只是把那只没拎鞋的手伸过来,握住了陆时衍的袖口。不是十指相扣,只是握着袖口,像小时候过马路时拉着大人的衣角。
这个动作,她从小到大没对任何人做过。
陆时衍看了看那只手,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步子放慢了半拍,让她走在自己前面半步。
巷子口,出租车的尾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像两颗红色的星星。司机摇下车窗,冲他们喊了一句:“走不走哦?表还跳起的!”
“走!”苏砚应了一声,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棵银杏树。
树下那张石凳还在,空空的。
但压在石凳上二十年的那些话,今晚终于落了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