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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外第七十二章 产检苏砚这辈子进过多次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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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外第七十二章 产检苏砚这辈子进过多次医院 (第2/2页)

腔,“我这是……眼睛在消毒。”

    “眼泪可消不了毒。”陆时衍笑。

    苏砚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分明还含着泪,可那泪光的深处,有一朵很小的花,正悄悄舒展开花瓣。

    从B超室出来,两个人在候诊区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叫号屏上的数字还在跳,周围还是那些嘈杂的声音。可苏砚觉得,世界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那些声音不再让她烦躁,反而让她感到一种说不上来的安心。像一间大房子里住满了人,有些吵,但你不孤单。

    “我小时候,”苏砚忽然开口,“有一次发高烧,我爸背着我走了四十分钟去医院。那天下着大雨,他把我裹在雨衣里,自己的半个身子全淋湿了。到了医院,医生要打针,我哭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他站在旁边,就跟刚才的你一样,抓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时衍看着她。

    “他也不会说话。”苏砚笑了笑,声音轻而软,“每次我哭,他就不停地拍我的背,越拍越快,越拍越乱。后来护士烦了,让他到外面等着。他就在门口站着,透过那块小玻璃往里看。”

    “所以你爸也怕打针?”

    “才不是。”苏砚说,“他是怕我疼。”

    陆时衍沉默了。

    “我昨晚想了一夜。”苏砚慢慢说,“我怕这个孩子,会像我一样,从小没有父亲。我怕自己没能力保护它,怕它长大后怪我,怕很多很多,怕得睡不着。可刚才听见那声音,我忽然就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它很像你。”

    “像我?”陆时衍有些意外。

    “嗯。”苏砚点头,“很稳,很急,又很小心。像在说,别怕,我在呢。”

    陆时衍的喉结动了动,低头看她,眼底有一种很深很浓的东西在翻涌,像一锅被烧开了的水,看着平静,底下全是滚烫的。

    “苏砚,”他说,“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太会让人没法接话。”

    “那就不接。”苏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着。

    两个人在候诊区的长椅上坐了很久。叫号屏上的数字一格格跳过去,像钟摆。阳光从高高的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慢慢移动,从苏砚的鞋尖爬到膝盖上,再爬到陆时衍的肩头。

    “陆时衍。”苏砚闭着眼叫了一声。

    “嗯。”

    “等孩子出生了,你要教它什么?”

    “教它三段论。”陆时衍想都没想。

    “不行,那以后吵架没人赢得了它。”

    “不是挺好的?”

    苏砚睁开眼,侧过脸看他:“你就不教它点别的?比如,怎么写辩护词,怎么在法庭上把对方问得哑口无言?”

    “太早了。”陆时衍说,“先教它做人。做不好人,再会打官司也没用。”

    “那你教我。”苏砚说。

    “你还需要教?”

    “我也不太会做人。”苏砚说。她的语气不像在开玩笑。

    陆时衍认真地看着她,像法官审视一份重要的证据,看了很久,才说:“你做得比谁都好。你只是不习惯承认而已。”

    苏砚又没说话了。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条信息,看完后锁屏,放回包里,继续闭目养神。候诊区的广播又响了,叫到十八号。一个肚子大得看不到脚的孕妇从她面前经过,步伐缓慢,脸上的表情却平静而柔和。

    苏砚睁开眼,看那孕妇走远,忽然说:“陆时衍,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这个孩子,小名就叫‘小银杏’吧。”她说,“不管最后生下来是男孩女孩,小名都叫银杏。等它长大了,不管走到哪里,只要看见银杏树,就知道自己的根在哪儿。”

    陆时衍想了想,说:“好。那大名呢?”

    “大名不着急。”苏砚说,“等它出生后,看它的眼睛,再取。”

    “看眼睛取名字?”

    “对。人一生下来,眼睛里就带着一辈子的气象。”苏砚说,“我的名字是我爸翻了一夜字典取的。他说‘砚’字,是磨墨的石头,又硬又细,能出好墨。他希望我做人像砚台一样,不怕磨。”

    “那我也得给孩子准备一个说头。”陆时衍说,“不能让他长大以后觉得,爸妈都是在菜市场随便捡了两个字拼起来的。”

    “你现在开始翻字典,还来得及。”苏砚说。

    “不用翻。”陆时衍说,“我早想好了。就叫陆望舒。”

    “陆望舒?”

    “望舒,是给月亮驾车的人。”陆时衍说,“月亮很冷,但望舒知道怎么穿过黑暗把它送到黎明。我希望我们的孩子,以后不管遇到多黑的天,都能做那个掌车的人。”

    苏砚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陆——望——舒。

    “好听。”她说。

    “那说好了?”陆时衍伸手。

    “说好了。”苏砚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两只手叠在一起,像两片银杏叶被风吹落在同一块石头上。

    “不过有一件事我得提前声明。”苏砚忽然正色道。

    “什么事?”

    “以后不管孩子多会吵架,你都不能帮它对付我。”

    陆时衍笑出了声:“苏总,你这就开始给我设置执业限制了?”

    “这属于家规。”

    “好。”陆时衍点头,“但家规第一条应该是什么,你想过没有?”

    “是什么?”

    “一家人,没话说。”陆时衍说,“你可以跟我吵,跟孩子吵,但不能把话憋在心里,更不能一个人半夜不睡,把全世界的坏结果都想一遍。”

    苏砚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陆时衍说。

    “你这人……”

    “我这人,就靠着这一条跟你过日子呢。”陆时衍笑了笑,“我们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苏砚。你想把孩子养好,先把你自己交给我。不是交一半,也不是交百分之九十。是整个的,连那些你藏起来的部分,一起交过来。”

    苏砚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破产后,家里来了好多人,有银行的,有债主的,有法院的。那些声音又尖又急,像无数双手伸进屋子里来,要把她和母亲从父亲身边拽走。从那以后她就明白了,人得把自己的命攥在自己手里,不能交给任何人。

    可现在,有个人站在她面前,对她说:把你的命交给我吧,我替你守。

    她忽然想哭。又想笑。

    “陆时衍,”她说,“你真的很烦人。”

    “谢谢夸奖。”

    “走吧。”苏砚站起来,把包挎在肩上,“医生之前说的那些检查,还要去约时间。今天既然来了,就一次办完。”

    “好。”陆时衍也跟着站起来,走在她身侧,像一把收拢的伞,随时准备替她挡住什么。

    他们一起穿过长廊,走向楼梯口。窗外的阳光更盛了,把整条走廊都染成柔和的蜜色。苏砚走得不快,陆时衍就跟得不急。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地上,时而并排,时而交叠。

    苏砚忽然停下脚步。

    “陆时衍。”

    “怎么了?”

    “以后每一次产检,你都要来。”她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一次都不能少。”

    “苏砚,这还用说吗?”陆时衍说。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我们走吧。”

    苏砚点头。

    她抬起头,看见楼梯口那扇半开着的玻璃门外面,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像一群孩子在鼓掌。

    她忽然觉得,春天真的来了。

    而她,也要学着,重新做一棵树。根系向下,枝叶向上。哪怕风雨再大,也要站得稳稳的。

    因为她知道,有个人会一直在旁边站着,不多话,不抢着遮风挡雨,可你只要一回头,他就在。

    就像此刻。

    就像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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