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四千字一章 (第2/2页)
旗袍,她就给我五十块工钱。”
“多少?!”孟奶奶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多少?”
“五十块!”孟时时重重地点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奶奶,有了这五十块,再加上我卖鸡的钱,我就能带您去县城的大医院了!咱们拍片子、做手术、住院……一样都不落下。您一定要好起来,长命百岁,还得看着我结婚生子呢!”
她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那美好的未来已经触手可及。
孟奶奶却没有立刻答应。她看着那匹红绸,又看着孙女那张充满希望的脸,眉头慢慢蹙了起来,压低声音道:“时时……这算不算投机倒把?要是被人知道了,告到公社去……”
“不算!”孟时时坚定地摇头,握住奶奶的手紧了紧,“这是正经的手艺活,我凭本事吃饭,跟那些倒买倒卖的不一样。再说了,没几个人知道这事儿,您就放宽心。”
孟奶奶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那匹红绸上摩挲着。
那丝绸冰凉、细腻,像流水一样从指缝间滑过。
让孟奶奶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她年轻时候还是药铺小姐的时候,也曾有过一件这样的丝绸旗袍,水蓝色的,上面绣着白色的玉兰花。
“这料子真好,”孟奶奶喃喃自语,眼神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孟时时看着奶奶恍惚的神情,知道她是想起了往事,笑着把红绸往奶奶怀里推了推:“奶奶,您见过世面,比我懂行。这活儿我一个人怕做不好,您……您帮我一起,成吗?”
孟奶奶回过神,终于点了点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温柔而坚定的笑:
“好,奶奶听你的。赚了钱,去看病。时时啊……奶奶帮你一起做。我的手艺,虽然老了,可眼睛还没花呢。”
“太好了!我的手艺本来就是奶奶教的,有您坐镇,这旗袍肯定做得比县城裁缝铺的还好!咱们现在就开始!”
孟时时去找剪刀和软尺,孟奶奶靠在床头,看着她前前后后忙碌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匹浓艳的红绸。
她一定要看到孟时时也穿上这一身红色嫁衣。
之后,夜色深沉,可这间小小的土房里,一直亮着灯。
孟时时嘴上答应让孟奶奶帮忙,心里却早就打定了主意:绝不能让奶奶累着。
自从上次在鸡舍那一摔,孟奶奶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往常还能在院子里走两圈,如今却连坐久了都喘。
才刚过晚上八点,老人家靠在床头,手里还捏着半截软尺,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睡着了。
孟时时从针线筐里抬起头,悄悄观察着奶奶。
昏黄的油灯下,孟奶奶头发花白,呼吸渐渐平稳,软尺从指间滑落,搭在了被面上。
确定奶奶真的睡熟了。
孟时时才放下手里的剪刀。
她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把那匹红绸和针线从孟奶奶手里抽出来,又把软尺拾好,放在床头的小凳上。
然后她一手托着奶奶的背,一手托着膝弯,慢慢地、慢慢地将老人放平,拉过薄被,仔细盖好。
孟奶奶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嘴角还带着笑。
孟时时心头一软,俯下身,在孟奶奶布满皱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奶奶,晚安。”
孟时时才直起身,眼神在刹那间变得认真而专注。
真正的夜工,现在才开始。
她走到桌前坐下。
孟时时不识字,但数字都认识,再拿出从杏花那儿借来的铅笔头,在一张粗糙的黄草纸上,一笔一画地将这些数字重新誊写,然后对着那组数据,开始勾勒旗袍的裁剪图。
大红色的丝绸布料在桌上缓缓摊开。
孟时时先用滑石粉在绸面上轻轻弹出经纬线,确保丝绺正直,然后铺上裁好的纸样,用干净的石头压好。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把磨得锃亮的剪刀,刀刃贴着纸样的边缘,“沙沙”地滑入丝绸——那声音极轻极细。
极为重要。
布料只有这些,一点都不能错。
裁剪讲究的是“稳、准、狠”。
孟时时下刀极快,手腕翻转间,
前后衣片、袖片、领片便已分离。
她没急着上缝纫机,而是先将衣片边缘用细密的手针缝了一道边,防止丝绸脱丝。
针脚细密如蚁,每一针间距均匀,拉线时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勒坏面料,又能让边缘服帖。
接着是……
油灯里的煤油渐渐见底,灯芯“噼啪”爆了个灯花,火光摇曳,将孟时时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孟时时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又低头继续。
针脚密密麻麻,在红色的绸缎上整整齐齐。
喔喔喔——!
隔壁院子里的公鸡扯着嗓子打鸣,孟时时猛地一惊。
她这才意识到,竟熬了一整夜,再过不久要天亮了。
她赶紧把布料、针线、纸样一一收好,藏进床底的木箱里,又揉了揉僵硬的脖颈,胡乱往床上一倒,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
接下来的几天,孟时时过上了陀螺般的日子。
白天,她是生产队里最卖力的女劳力;晚上在家赶工做衣服。
插秧、除草、挑粪,一样不落。
别人歇晌的时候,她还在田里多干一垄,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在阳光下闪着光。
可神奇的是,她竟一点都不显疲态,反而神采奕奕,腰杆挺得笔直,走路带风,连李大强都夸她“像个铁打的丫头”。
说起来也奇怪,前些日子孟时时走到哪儿都能“偶遇”秦长风——晒谷场、村口、拖拉机旁,甚至黑市巷子里。
可这几天,她有意无意地路过知青点,或者在劳动时抬头扫一眼四周,却再也没见到那个挺拔的身影。
“不知道我家的老母鸡现在怎么样了……”
孟时时一边弯腰劳动,一边在心里嘀咕。
“那人细皮嫩肉的,是城里少爷,会喂鸡吗?别饿瘦了……那可是要赎回来的。”
孟时时虽然没见到秦长风,可村子里关于秦长风的流言蜚语,可是一点都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