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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 她的明媚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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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7章 她的明媚炽热 (第2/2页)

道你还想留下?”

    秦长风摇了摇头,那双深墨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刚才这场闹剧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不是。我要带上行李。”

    说完,秦长风转身走到床边,动作从容不迫地开始收拾东西。

    他叠好被子,用草绳捆成四四方方的包袱;拿起属于他的搪瓷缸子,塞进帆布包里;最后,他从角落里拖出一个柳条笼——正是孟时时抵押给他的那只鸡笼,里面的老母鸡“咯咯”叫了两声。

    秦长风拎起鸡笼,背起包袱,走到孟时时身边,微微颔首。

    “好了,我们走吧。”

    孟时时:“……”

    她看着秦长风那张波澜不惊的俊脸,又看看他手里拎着的鸡笼,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她本来气势汹汹地冲进来,准备要是秦长风心里憋屈,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把这群欺软怕硬的知青骂得狗血淋头。

    可秦长风这副云淡风轻、仿佛只是搬个家的平静态度,让她觉得自己这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孟时时摸了摸鼻子,心里嘀咕:这人怎么跟个没事人似的?我这是来帮他出气呢,还是来帮他搬家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知青点。

    孟时时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破旧的木门,又看看身旁这个脊背挺直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帮上什么大忙。

    “喂,”她忍不住开口,“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秦长风脚步未停,目光落在前方的土路上。

    他平静道:“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他们害怕被牵连,情理之中,没什么好生气的。”

    孟时时看傻眼了。

    她噔噔噔追上去,侧着头,瞪圆了眼睛打量秦长风。

    傍晚余晖红,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

    那脸上确实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连一丝自嘲都没有。

    “你……你这人怎么跟块冷冰冰的木头一样?”孟时时气得一脑门问号,“他们那么说你,赶你出来,骂你是右派,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你不会生气,也不会笑吗?”

    秦长风终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有感觉,就能改变什么吗?”

    孟时时一噎,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

    “哼,真没劲!”

    两人沉默地走在村子里。

    孟时时原本不想再为秦长风烦心,但是思绪不由自主开始发愁。

    秦长风从知青点搬出来了,他以后住哪儿?

    孟家倒是有间空屋,可秦长风一个大男人,她们祖孙两个都是女人,让他住进去,村里那些长舌妇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去求村长?

    村长那老狐狸,刚听说秦长风是右派,躲都来不及呢。

    孟时时咬着嘴唇,眉头拧在一起,脚下的石子都被她踢得“咕噜噜”乱滚。

    走了一段路后,秦长风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头,看着孟时时那副发愁的样子,嘴角极轻地翘了翘。

    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我有住的地方。”秦长风突然开口。

    孟时时猛地抬头,瞪大眼睛:“啊?你有?”

    “嗯,”秦长风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你跟我来。”

    两人七拐八绕,走到了村子最西头,靠近山脚的一间土坯房前。

    这屋子以前是看山人的住所,后来那人搬走了,一直空着,屋顶的茅草有些破败,但墙壁还算结实。

    秦长风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推开了门。

    四四方方的屋子里面,看起来已经被打扫过了。

    角落里铺着一层干净的稻草,一张缺了角的木桌被擦得干干净净,还有一张木板床。

    “这屋子是我跟村长打听来的,”秦长风走进去,把包袱放在桌上,“村长说闲着也是闲着,可以给我住。昨天我先来打扫过一次了。”

    “昨天?”孟时时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到了这个时候恍然大悟,她指着秦长风,“你……你……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会赶你走,所以提早打听了房子?”

    秦长风“嗯”了一声,开始整理床铺,头也不回。

    “我身份敏感,他们不愿意跟我住,是迟早的事。”

    “放屁!”

    孟时时粗鲁地骂了一句脏话。

    她几步走到秦长风面前,双手叉腰,仰着头,那双杏眼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火。

    “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在这里,我们都是劳动人民!劳动人民就是平等的!你干活比他们少吗?你挑的水、割的稻子,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你吃得比他们多吗?穿得比他们好吗?”

    孟时时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依旧坚定无比。

    “成分那是爹妈给的,又不是你选的!只要你踏踏实实劳动,凭本事吃饭,凭力气挣工分,谁也没资格看不起你!谁也没资格把你赶出来!这世道,靠的是双手,不是嘴皮子!”

    孟时时的话很直白,很糙,没有引用任何高深的理论,也没有冠冕堂皇的口号。

    可正是这份不加修饰的、赤裸裸的质朴,以及她心里最朴素的善恶观,像一把重锤,狠狠落在了秦长风的心上。

    秦长风整理床铺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直起身,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孟时时。

    明明不是第一次看,却觉得跟以前每一次都不一样。

    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眼底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执拗和纯粹。

    秦长风看着她的眼神,亮了亮。

    不是他的眼眸在发光,而是孟时时这个人在发光。

    她像一团燃烧的野火,在这穷乡僻壤的山村里,在这人人自危的世道中,照亮了秦长风的心里。

    自从秦长风家里出事之后,他见过太多落井下石、趋炎附势的人。

    先前张卫东等人说的话,更难听更讽刺的,秦长风都听过。

    却头一回见到有人为了他——一个成分敏感的“右派”,这样理直气壮地发火,这样掷地有声地维护。

    他的胸腔里,某个角落,似乎因孟时时的炽热,微微发烫,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孟时时被秦长风盯得有些不自在。

    那目光太专注,太深,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耳根子莫名其妙地烧了起来,说话也开始结巴。

    “你……你盯着我看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啊?”

    她眼珠子一转,忽然瞥见墙角那个柳条鸡笼,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马上转移话题。

    “秦长风,我今天可不是特意来看你的!我——我是来看我的老母鸡的!我只是抵押给你,你可不能把它养死了!我还等着吃它的鸡蛋呢!这几天的鸡蛋呢?你是不是偷偷吃了?”

    她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鸡笼边,蹲下去,仔细检查那只正“咯咯”低叫的老母鸡。

    秦长风站在原地,看着孟时时蹲在地上的背影,忽然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这次笑容更加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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