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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巫族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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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3章 巫族悲歌 (第2/2页)

个装满了水的皮囊。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但此刻已经干涸。

    “岩烈的妹妹……就在我们眼前消失了。”她低声说,“她当时拉着我的手,突然说‘姐姐,我好像忘记妈妈长什么样了’。然后她的手……就从我的手里‘穿’过去了,像抓着一把空气。再然后,她整个人……”

    青叶说不下去了。

    岩烈接过水囊,猛灌了几口,才继续说:“我们不敢停,一直往北跑。路上遇到其他逃生队的人,但大多已经……不完整了。有些人失去了部分记忆,有些人失去了感官,还有人身体的一部分变得‘虚幻’,能直接穿过物体。”

    “这是‘清理’对不同存在层面的侵蚀。”星泉的声音突然响起。

    楚冰云回头,看到巫族少年已经醒来,正摸索着坐起身。他的眼睛依然紧闭,但似乎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

    “岩烈……是你吗?”星泉的脸转向年轻战士的方向。

    岩烈快步走过去,单膝跪地,握住星泉的手:“是我,预言者。你还记得我?我们只在祭典上见过一面。”

    “我记得每一个巫族人的‘重量’。”星泉轻声说,“你的‘重量’很沉,像山岩。但现在……轻了很多。”

    “因为我们都失去了太多。”岩烈的声音苦涩。

    星泉沉默了片刻,问:“归墟城……完全消失了?”

    “我们逃出三十里后回头看过一次。”岩烈说,“整座城市……变成了一幅褪色的画。所有的颜色都消失了,只剩下灰白的轮廓。然后一阵风吹过,轮廓也散了,像沙堡一样坍塌。现在那里应该只剩下一片平坦的灰白,什么都没有。”

    二十余名巫族遗民都沉默了。有人低下头,有人捂住脸,那个十岁的男孩终于哭了出来,声音嘶哑压抑。

    楚冰云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重。一座城市,一个文明,数千年的历史,就这样被无声无息地抹去。没有轰轰烈烈的毁灭,没有悲壮的最后一战,只有悄无声息的“褪色”和“消散”。

    “长老们关闭地脉通道是对的。”星泉突然说,“‘清理’会沿着存在联系最紧密的路径扩散。地脉网络、血脉联系、记忆传承……这些都是它的‘高速公路’。切断它们,至少能延缓它的速度。”

    “但代价是整个巫族文明的根基。”岩烈握紧拳头,“归墟城不仅是我们的家园,更是巫族所有知识、历史、传承的载体。现在它没了,我们……还算是巫族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星泉摸索着,从怀中取出那枚地心精魄。晶体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泽,表面的印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巫族就没有消失。”他说,“只要还有一个人传承着那些歌谣、那些仪式、那些故事,归墟城就还在。”

    他转向楚冰云的方向:“楚姑娘,你说你们在北上,寻找对抗‘清理’的方法。能……带上我们吗?”

    楚冰云看着这二十余双眼睛——疲惫、绝望,但深处还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她想起凌尘的嘱托,想起自己肩上的责任。

    “北方的路很危险。”她说,“我自己都不知道前方有什么。”

    “但留在这里更危险。”岩烈站起身,“这个绿洲不会永远安全。我能感觉到,周围的‘重量’在持续流失。也许明天,也许后天,这里也会被‘清理’。”

    他走到楚冰云面前,郑重地行了一个巫族战士礼——右手握拳抵在左肩,深深鞠躬。

    “我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长老,失去了太多同胞。但我们还没有失去战斗的意志。让我们跟你走,至少……让我们死在寻找希望的路上,而不是在这里等待被抹除。”

    其他巫族人也纷纷起身,行礼。连那个十岁的男孩都挣脱母亲的怀抱,摇摇晃晃地站直,模仿着大人的动作。

    楚冰云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面孔。她看到伤痕,看到疲惫,但也看到了一种顽固的、不肯屈服的东西。

    “我们要去的地方,可能比死亡更可怕。”她最后说。

    “我们已经见过最可怕的了。”青叶轻声说,“没有什么比‘不存在’更可怕。”

    楚冰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收拾一下,能带的都带上。我们一个时辰后出发。”

    岩烈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不是希望,而是一种决绝的坚定。他转身开始指挥族人:检查伤势,分配所剩无几的物资,用潭水装满所有能装水的容器。

    楚冰云走到星泉身边,低声问:“你的身体还能支撑吗?”

    “必须支撑。”星泉说,“而且……有族人在,我或许能多‘感觉’到一些东西。巫族血脉之间的联系,即使被削弱,也还存在。”

    “那个男孩……”楚冰云望向那个十岁的孩子,“他叫什么?”

    “阿石。”星泉说,“岩烈的堂弟。他的父亲是归墟城的守门人,在结界破裂时第一批牺牲。母亲在逃亡途中……消失了。”

    楚冰云沉默。她走到阿石身边,蹲下身。男孩警惕地看着她,小手紧紧抓着一块黑色的石头——那似乎是某种纪念物。

    “你会用这个吗?”楚冰云解下腰间的一柄短匕,递给他。那是她备用的武器,比成人用的刀剑更适合孩子。

    阿石看了看匕首,又看了看楚冰云,最后小心翼翼地接过,笨拙地握在手中。

    “像这样。”楚冰云调整他的握姿,“不是砍,是刺。对准这里——”她指了指假想敌的咽喉,“用力。”

    男孩点点头,眼神变得专注。他走到一旁,开始对着空气练习刺击的动作,一遍又一遍。

    岩烈走过来,看着堂弟的身影,低声说:“谢谢。”

    “不用。”楚冰云站起身,“从现在开始,我们是一起的了。我需要知道每个人的能力——谁擅长追踪,谁懂医术,谁有特殊的天赋。”

    岩烈迅速报出一串信息:青叶是草药师,认得大部分植物;有两个战士擅长布置陷阱和预警;一个叫老木头的老人虽然腿脚不便,但对星象和地形有过目不忘的记忆;还有几个年轻人有微弱的巫术天赋,能施展简单的照明或净化的术法。

    楚冰云一一记下。二十三人,加上她和星泉,一共二十五人。一支小小的、伤痕累累的队伍,要在正在崩塌的世界中北上,寻找渺茫的希望。

    一个时辰后,他们离开了绿洲。瀑布的水声在身后渐渐远去,北风再次裹挟着灰沙扑面而来。

    楚冰云走在最前,岩烈在队尾压阵。星泉被安置在简易的担架上,由两个年轻战士轮流抬着。阿石握紧匕首,紧紧跟在堂兄身边。

    他们穿过峡谷,重新踏上那片灰白的大地。远方的地平线上,黑暗的漩涡依然在缓慢旋转,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个正在被擦除的世界。

    但这一次,风中不止有哭泣。

    还有脚步声。二十五双脚,踏在正在消失的土地上,固执地、一步一步地,向北走去。

    《归墟古歌》的片段在某个战士口中低低响起,嘶哑不成调,却依然在唱:

    “大地之血已干涸

    天空之眼已闭合

    但我辈脚步不停歇

    纵前路是永夜……”

    歌声被风吹散,碎成片片,飘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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