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残明弘光 (第2/2页)
「刘峻虽然能击退建虏,但想来他们的死伤也不少。」
「我还是原来那番态度,半年内,刘峻不会动兵来攻打山西,最快也等到秋收结束。」
「为何?」吴甡质问他,而孙传庭则是解释道:
「北直隶、河南、山东的情况如何,你我应该十分清楚。」
「汉军北征本就突然,三省根本筹措不出如此多的粮草来供给大军东征西讨。」
「汉军与建虏交战,光是民夫,恐怕便动用不下四十万。」
「六十几万人吃马嚼,走运河北运的粮草又能支撑多久?」
「如今战事结束,除了必要之地需要留足兵马,其余兵马恐怕都被刘峻调往粮仓附近休整了。」
「今年比往年冷,运河起码要到二月下旬才能化冻。」
「哪怕汉军提前将粮食运往淮安,等化冻後北运京师,但春耕之际,刘峻难不成会在河北抓几十万民夫来征讨山西?」
「倘若他真的如此,不仅耽误农事,他的粮草也跟不上。」
「况且他占据南北七省之地,前後不足一载,又该如何解决七省治理问题?」
「正因如此,他起码要到秋收过後,才会出兵进犯朝廷,而朝廷则应该抓住机会,好生治理宣大与山西。」
「期间军器局一边打造农具,一边打造军械和甲胄,等到夏收结束後有了足够的钱粮,再募兵操练也不迟。」
「四个月的时间,足够练出可供守城的兵马了。」
孙传庭话音落下,吴甡脸上也闪过思索之色。
片刻後,吴甡才开口道:「这书信需要发往大同。」
「此外,本兵前番所说的那些话,我也会逐句转达阁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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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阁老那边……你别抱太大希望。」
吴甡最後那句话,是以朋友的身份说出的。
孙传庭清楚,所以他对吴甡作揖後留下孙承宗的书信,最後才转身朝外走去。
在他离开的同时,吴甡也收好了那书信,并亲自写下了孙传庭的观点和自己的看法。
待到奏疏写完,他这才令人带着奏疏和书信赶往了大同。
两日後,在铺兵昼夜不停地疾驰下,大同城终於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并逐渐放大。
不多时,铺兵靠近了大同城,并走南门亮出令牌与令,直接冲入了南门之中。
此时的大同城内,不少百姓早已被赶出城去,留在城内的都是跟随皇帝从京城赶来的重臣及其家眷,不然就是本地的士绅和富户豪商。
街道上的棚户被拆除,破烂的地砖也正在铺设,而道路两边的店铺也被下令粉刷桐油。
倘若不知外界情况,单看此处,还真有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可若是清楚外界情况,此间的这些事情,无疑令人摇头。
「太原府急报!」
长安门前,当铺兵翻身下马,递出手中奏疏的时候,守在门外的勇卫营将士便走上前来,接过了奏疏,往宫内送去。
在前往宫殿的路上,所见皆是红墙黄瓦,根本不符合藩王规制。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朝廷将大同定为行在後,旋即便令人重新整修了代王府,改代王府为行宫。
如今的大明皇帝朱慈烺,便在建极殿内读书,同时在杨嗣昌、洪承畴的监督下处理政务。
不过说是二人共同监督,实际上由於洪承畴在整顿宣大防务,所以入住至今,始终是杨嗣昌在监督朱慈烺。
正因如此,当担任掌印太监的刘元斌带着奏疏赶来时,杨嗣昌正脸色苍白地坐在朱慈烺面前,看着朱慈烺处理政务。
「阁老,这是太原发来的急报,还请您示下。」
刘元斌虽然掌握着勇卫营,但实力远不如有着洪承畴支持的杨嗣昌,所以二人关系高低可见。
面对刘元斌送来的奏疏,杨嗣昌看了个大概後,便将奏疏推到了朱慈烺面前。
「陛下请阅览,而後说说,眼下局面该当如何。」
见杨嗣昌示意自己看,朱慈烺也试探性接过了奏疏。
只是随着奏疏内容展开,外加孙承宗信中内容出现,朱慈烺很快就紧张了起来。
「这……朕以为孙本兵所言有理,但阁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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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朱慈烺在历史上面对李自成时不卑不亢,但如今的他毕竟才十三岁,而且经历更多,所以不免想着看看杨嗣昌脸色。
只可惜,他从杨嗣昌脸上并未看出太多,只看到了没有血色的苍白。
近两月来的舟车劳顿,使杨嗣昌的身体越来越差。
哪怕他努力强撑,但脸色已经差到外人都能清楚他身体不行的程度了。
面对朱慈烺的这些话,杨嗣昌叹了口气道:「陛下,您若是觉孙本兵的话有用,便该采信他。」
「若是觉臣所说的有用,便该采信臣的建议。」
「臣虽然与孙本兵争辩,但都是为了大明朝,而不是为了争斗。」
「您作为皇帝,理应兼听,并从中选出对朝廷更好的建议,而不是看人下菜。」
杨嗣昌仿佛老师般,教导着朱慈烺为君之道,因为他清楚自己怕是活不了几年了。
眼下的他,只希望能多熬久一些,同时挡住汉军的兵锋,不让大明朝在自己手中倾覆。
对於孙传庭的建议,他也从没有怀揣党同伐异的眼光看待。
在他看来,孙传庭的建议十分不错,但不适合现在的朝廷。
现在的朝廷,不管是将士的士气,还是臣民的人心,都处於飘摇之中,急需安定。
倘若能挡住汉军的兵锋,那无疑能迅速安定人心,然後才能形成北汉的局面。
「朕知道了,谢阁老指点。」
朱慈烺学的倒是不慢,先开口表示感谢,紧接着便说道:「阁老,如今刘峻击退了建虏,接下来是否要对我们动兵了?」
「不……」杨嗣昌摇了摇头,指着吴甡的奏疏说道:「孙本兵所言有理,比臣想更为周全。」
「倘若真是如此,那朝廷确实还有足够的时间练兵,因此稍稍退後一步,令孙本兵募兵三万,另将军饷拨付增至四十万两。」
杨嗣昌倒是没有执拗地认为自己对,而是根据孙承宗提供的情报,以及孙传庭的分析後,选择了听从孙传庭的建议。
他将拨付的军饷数额翻了一倍,同时在孙传庭只募兵二万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万。
这样各退一步的结果,孙传庭应该是能接受的。
这般想着,杨嗣昌看向刘元斌道:「洪阁老如今在何处?」
「回禀阁老……」刘元斌闻言,躬身回答道:「洪阁老从户部支取三十万两後,便巡视宣大边墙、内墙去了。」
「眼下若是不出意外,应该是在北边的阳和。」
刘元斌说罢,杨嗣昌不由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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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作为扼晋冀蒙之要冲的重镇,优点是踞高控险,易守难攻,但缺点就是孤悬北边,远离内地。
正因如此,大同粮饷转运艰难,冬季苦寒难守。
如果可以,杨嗣昌也不想把行在定在这里,但孙传庭在山西根深蒂固,贸然前往太原,结果难说。
按照他的想法,原本是要在大同观望几个月,然後再南下太原的。
可在洪承畴的劝说下,他最後还是选择将大同定为行在,同时增强边墙、内墙防御,招募兵马,等待接下来的战事。
如今朝廷还能支撑,全靠从北京带来的钱粮。
不过就眼下的消耗速度,恐怕是撑不到来年夏收。
这样的情况,让杨嗣昌不免担心,以洪承畴只顾军事、不顾治理的性子,自己走後留下的朝廷,怕是经不起他消耗。
「唉……」
想到此处,杨嗣昌不免叹气,但又没有什麽办法。
叹气过後,他只能吩咐朱慈烺自己学习,接着起身去寻其余大臣商议刘峻击败建虏後的反制手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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