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六合 (第2/2页)
地看着。
余阙站在他身侧,静静地看着即将发起的第二拨攻势。
这一次主攻方向换到了城西。
他们在这里筑了土台,白天刚刚完工,方才费了好大劲,终於把强弩、炮车安到了上面。
居高临下的炮车果然威力更大,石弹越过城墙,落入城中,砸穿了许多民房屋顶。
城头守军见了,尽皆气沮,士气低落得无以复加。
真滁万户府的兵士趁机靠近,架起钩梯,攀上城头。
第一个登上城墙的是名牌子头,刚站稳脚跟,就被数杆长枪刺中胸腹,未必被刺死了,却整个人摔落墙头。但後面的人已经涌了上来,西城墙上很快展开了肉搏,刀枪撞击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陶惟忠带着亲兵赶来增援,把登上城墙的元军又杀了回去。但他自己也中了一箭,左
臂血流不止。
元军好像发了狠,根本不打算退却,督战队强压着兵士继续上前,准备发起第三轮进攻。
更惨烈的战斗即将展开。
而此时的六合城墙上到处是缺口,城中浓烟滚滚,不知道哪里失火了还是有人作乱。
陶惟忠靠在城楼柱子上,让医者给他包紮伤口。
「将军,走吧。」一名亲兵低声说道:「信使说,大帅那边有船来接应,从滁水走,还来得及。」
陶惟忠没有说话。
他望着城外连绵的灯火,叹了口气,悄悄让人在城头升起三盏灯笼。
仿佛为了呼应他一般,滁水下游方向忽然传来了鼓声。
元军大营先是骚动了一阵,紧接着,大群骑兵开始出动,沿着河岸巡视。
陶惟忠在城头也听到了鼓声。他扶着城垛,朝滁水方向望去,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见。
「大帅没忘了我。」他喃喃说道。
说完,不再犹豫,道:「撤吧,这城守不住了。将能动弹的儿郎们都召集起来,从水门冲出去。」
「遵命!」亲兵们架起他,朝城南水门跑去。
二十余条小船停在水门内,陶惟忠被亲兵们塞进一条船里,船夫拼命摇桨,冲出了水门。
其他人次第上船,瞬间便开出去了七八艘,计数十人。
虽说方才陶惟忠让亲兵通传各部,但逃命之下,很多人压根就没执行这道命令,心慌意乱地冲到水门附近,催促船工赶紧撑船。
水门外是一条人工开凿的水道,与滁水相连,但因为守军失去了对城外的控制,这个连接处早就被钉上了木桩,故陶惟忠等人只乘船冲出了一段距离,然後就被迫下船,沿着河岸疾走——这已经是他们最好的突围路线了。
元军发现了他们的动静,大声呼喊着围拢过来。
夜色之中,风雪之下,百余人拼死突围,数千人围追堵截,誓要将他们拦住。
但不管结局如何,六合城已然陷落了。元军汹涌入内,在残存百姓恐惧的目光之中,挥舞着屠刀。
陶惟忠最终等到了接应的水师船只,而此时还跟在他身边的亲信,不过寥寥七八人而
已。
元军也追了过来。
几艘海仙鹤哨船逆流而上,船篷下的盏口炮在雪夜中爆发出橘红色的光芒,将冲得最快的几名元军骑兵炸翻在地。数十名水师官兵执长矛上岸,远远对着马蹄声响起的地方,待陶惟忠等人靠近後,把他和残存的几名亲兵拉了上去。
「陶将军,大帅让我们来接你。」船上的人说。
陶惟忠躺在船舱里,浑身是血,望着灰蒙蒙的篷顶,什麽都没说。
这场仗,虽然只打了十几天,但实在太惨烈了,他的精气神已然被消耗一空。
搠思监在城破後没有入内,似乎特意留出时间给军士们发泄一般。
余阙已经被请走了,因为他极力要求破城後不要屠杀。
但这事他说了不算,甚至搠思监也说了不算—平日里欠饷就算了,破城後还要约束军纪,要脸麽?有本事把欠饷补发了,再给点赏赐,兴许能听你的。
六合,就这样了。
搠思监回到营中後,又收到了瓜步那边传来的消息。
以上都围宿军为主的部队已经围攻此城一天了,发现围不死,请求放弃克复此城。
搠思监没有立刻回答。
围宿军其实是一支临时部队,并非经制之军。
天子每年都要去上都几个月。那个时候,往往会抽调侍卫亲军、王公贵族私兵、地方镇戍军乃至各部落兵,护卫左右,这便是围宿军的由来。
一般而言,返回大都後就解散,但今年没有,而是在京城整训了一段时日,数日前才抵达六合前线,被派到南边攻打瓜步城。
这些人不想啃硬骨头,可以理解。但瓜步是一个优良的渡口,又有码头和城池,威胁不小,怎可轻易言退?
搠思监心中,其实已经否决了这个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