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笑语遥传胶州事,家山添喜玉阶宁 (第1/2页)
帐内火盆里的石炭还在作响,铜壶嘴里喷出的白气直往上蹿,可站在火盆旁边的两个少年,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苏知恩光着两只脚板踩在地毯上,脚趾尴尬的抓了抓毯面。
他保持着低头垂目的姿势,腰杆一点点往下弯,伸出手在木榻边缘摸索了两下,抓起那双歪倒在地上的战靴,左脚往靴筒里套,左手则扯了扯睡的全是褶子的月白中衣领口,试图把敞开的衣襟拢的规整些。
右边木榻前的苏掠还没穿鞋,一双赤脚踩在榻前垂落的狼皮褥子上,眼珠子往下一瞥,落在了脚边那本封皮朝上的兵法上。
苏掠嘴唇抿了抿,趁着诸葛凡站在门口没出声,右脚脚后跟悄悄往后缩了半寸,脚背贴住书脊,一点一点往木榻底下的阴影里头蹭,盘算着一脚把这桩罪证踢进榻底藏起来。
脚尖刚把兵书推的滑出去两寸远,诸葛凡便径直走到了右边木榻旁,苏掠的脚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诸葛凡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本已经滑到木榻边缘的兵书,弯下腰捏住书脊,将兵书从苏掠的脚底下轻轻抽了出来。
他在封皮上拍了三下,掸去上面沾着的一点灰沫子,又把翻折进去的两页书角一页页抚平,转身走到那张空空荡荡的帅案前,随手将兵书摆在了案几正中央。
苏掠看着他做完这一切,那只悬在半空的右脚才默默收了回来,老老实实的并拢在左脚旁边。
苏知恩刚好把两只战靴套上,便快步挪到苏掠右手边,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并排站的笔直,低着脑袋等着发落。
诸葛凡走到两只黄铜火盆中间,抬手解开领口,跟在后头进帐的王六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接过诸葛凡的大氅,退到帐角立定。
诸葛凡在主位上坐了下来,伸出食指在桌面那本兵法的封皮上敲了两下。
“今日是什么日子,现下又是什么时辰?”
苏知恩低着头拱手回话。
“回先生的话,今日是腊月初一,现下……应当刚过未时初刻。”
“记性倒还没睡糊涂。”
诸葛凡手指压在兵书封皮上,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既然记得是腊月初一,也知道是未时初刻,那你们两个倒是说说,按照十月中旬我回胶州之前给你们定下的合营军制,每日未时初刻,白龙骑与玄狼骑的两位大统领,该在什么地方,干什么差事?”
苏知恩脑袋垂的更低了。
“回先生,按军制条陈,未时初刻当由两军主将亲赴营地西侧马厩,核验冬季草料干湿,豆料配比,并查验各营战马蹄铁磨损情况。”
“原来条陈背的这么熟。”
诸葛凡轻轻颔首,看了一眼还光着脚板站在褥子上的苏掠,又看了看苏知恩那双没系扣子的战靴。
“我还当是我上个月写字的时候手抖,把西侧马厩核验草料,写成了中军帅帐脱靴卸甲,烘火安眠。”
“大白天的,两军主将把营门一关,一个拿兵书盖着脸打呼噜,一个歪在榻上流口水,这要是有敌骑杀到辕门口,人家把你们两个连人带榻一块儿抬走,你们是不是还得翻个身,嫌人家抬的不够稳当?”
苏知恩脸颊涨的通红,弯腰深深一揖。
“先生教训的是,是知恩见下午营中无大事,便拉着苏掠一块儿偷懒,坏了军中规矩。”
“知恩,你跟在殿下身边一年多了。”诸葛凡靠向椅背,双手拢在袖中,“按咱们安北军的军律,驻防期间,主将无故怠慢军务,擅离巡查职守,当领多少军棍,罚抄多少遍安北军略?”
“回先生,当领二十军棍,罚抄安北军略五十遍。”
苏知恩老老实实的报出数目,双手平举。
“知恩甘愿领罚,绝无二话。”
听到后半句的时候,苏掠那张脸都黑透了。
安北军略那是诸葛凡和上官白秀联手编写的治军册子,足足有一万两千多字。
五十遍抄下来,那可是......反正就是很多字
要是让自己握着刀在战场上砍上一天一夜自己都不带皱眉头的,可要是让自己捏着毛笔在纸上画六十万个字,还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
苏掠猛的把脑袋偏向右侧,梗着嗓子硬邦邦的开口。
“先生,是我的问题,不关他的事,军棍我来受,至于抄书,能不能让他一人抄了,实在不行我多挨几棍子。”
苏知恩听到这话,一脸无奈。
“说什么呢,还不快跟先生认错?”
苏掠将脑袋偏在一边,摆出一副宁可挨棍也绝不碰笔的架势。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帐门阴影里头看风向的云烈等人,见左副使真的动起军棍和抄书的罪名,哪里还敢在门口当缩头乌龟。
四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迈开大步,排成一列整整齐齐的走进了大帐,走到火盆后方三步远的地方,四具披着铁甲的魁梧身躯同时往下一沉,单膝砸在地毯上,抱拳低下头。
“左副使容禀!”
云烈第一个抬起头,一脸诚恳的把话头揽了过来。
“此事全怪末将,半个时辰前,末将与赤扈副统领已经带人把西头马厩的草料和战马蹄铁挨个查验过一遍了,半点疏漏都没有。”
“末将回来向两位大统领复命的时候,见两位统领从卯时起便在北面高坡望台上顶着风雪督操,整整吹了两个多时辰的朔风,这才主动请两位统领回帐烤火歇息,大统领原本还要再去马厩亲自看一眼,是末将拦着没让去。”
“对对对!云烈说的句句属实!”旁边的马再成连忙接过话茬,“左使您不知道,上午在望台上,大统领的眉毛上都结了白霜,是我们几个看着心疼,硬是连推带搡把两位大统领给劝回大帐里来的。”
“两位统领也是体恤我们这帮当手下的,这才在榻上眯了一会儿!”
吴大勇跪在最边上,瓮声瓮气的连连点头。
“就是这个理儿!左使要是觉得坏了规矩,要打军棍,那也是我们四个当副统领的怂恿主将,您让人把我们四个拉出去,一人打四十军棍!至于那个什么抄书……”
吴大勇卡了一下壳,眼珠子一转,拿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于长。
于长扯了扯嘴角,连忙开口。
“回左使,末将愿替两位大统领一并抄完,绝不拖延半日。”
四个沙场宿将,此刻跪在地毯上你一言我一语,把所有的罪责全往自己脑袋上扣。
一直安静站在火盆另一侧的揽月,看着地上跪着的四个壮汉,又看了看两个小子,眼底泛起笑意。
她伸出手提起铜水壶,将滚烫的开水注入碗中,双手端起碗沿,走到帅案旁,轻轻放在诸葛凡的右手边。
“先生,铁狼城地处极北,比不得咱们胶州城,方才我和先生在州署外头的街口站了小半个时辰,裹着这么厚的狐裘,都觉得寒气往心里钻。”
揽月转过头,看了一眼还站在火盆边的两个少年。
“他二人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咱们方才进南辕门的时候也是亲眼瞧见的,各营骑兵收拢入厩,队列排的整整齐齐,战马跑起来精神头十足,进退之间也都守着规矩,没有一个大声喧哗乱跑的。”
她收回目光,看向诸葛凡那张清俊的脸。
“要把两万人的新老兵马在短时间里磨合成这样,他们两个平日里在背地里肯定没少熬夜费神。”
“今日操演已经结束,马厩也有几位副统领查验过了,他们俩在火盆边打个盹儿,也是情有可原。”
“先生既然来了,总不能还没跟他们说上两句贴心话,就先动军棍和笔墨吧?”
诸葛凡低头看着手边那碗白水,水面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伸手端起碗,凑到唇边吹了吹热气,浅浅抿了一口。
“既然揽月都替你们开口求情了,我要是再揪着不放,倒显得我不近人情。”
诸葛凡抬起眼皮,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云烈四人。
“行了,你们四个也不用在这儿演兄弟情深的戏码了,就按揽月说的,今日这顿军棍和军略,一并免了。”
云烈四人闻言,脸上同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齐声抱拳。
“谢左副使开恩!谢揽月姑娘!”
“你们四个先下去吧,各营下午还有不少杂务,盯紧些。”
诸葛凡冲四人摆了摆手,目光转向苏知恩和苏掠。
“知恩,把衣服扣子系好,苏掠去把靴子穿上,到那边铜盆里掬把温水清醒清醒,搬张胡床过来坐下说话。”
“末将告退!”
云烈四人利落的从地毯上站起身,往外走的时候,马再成和吴大勇还不忘偷偷回头,冲着苏知恩和苏掠比划了一个大拇指的手势,四个副统领脚步轻快的掀开帐帘,一溜烟跑的没了影。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苏知恩松了一口气,蹲下身把两只战靴的皮扣系的严严实实。
苏掠的肩膀也垮了下来,默默走到木榻旁,抓起靴子套在脚上,转身走到帐角架着的铜脸盆前,掬起一捧温水泼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拿搭在架子上的粗布巾擦干水渍。
两人从帐篷两侧各搬了一张硬木胡床,规规矩矩的坐了下来。
揽月也搬了张小巧的圆凳,在火盆侧面坐下,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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