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女扮男装的嫡小姐(22) (第2/2页)
垂在榻边的那只手。
那只手比他想象中更小一些,指尖微凉,指腹上覆着薄薄的剑茧,和任何一个习武之人的手感别无二致。
他握着她的手,低头看着那只手背上的浅淡青筋,忽然低声开了口,像在自言自语:
“你一个女子,先是夺得禁军的名额,又在校场上赢了云家兄弟,再在宫宴上击退番邦勇士,昨夜还一个人扛住了四个刺客……”
他顿了一下,拇指轻轻覆过她指节上的薄茧,“天底下怎会有你这样的女子?”
他没有等闭着眼的人回答。
俯下身,极轻极轻地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那个吻短得像蝴蝶掠过花瓣,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和珍重,然后他直起身来,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褥里,替她拢好了被角。
帘外的日光已经透了进来,一夜未眠的倦意终于从他肩头沉沉地压下来。
他站起来看了她一眼,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出去了。
……
宁馨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
秋日午后的光从帐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榻边铺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她睁开眼,目光花了片刻才聚焦,看见银黛正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低头缝着什么,听见动静便猛地抬起了头。
“少爷!”
银黛放下手里的针线凑过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您可算醒了!伤口疼不疼?要喝水吗?”
宁馨摇了摇头,撑着坐起来靠上引枕,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开口时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哑了许多:
“……昨晚,陛下那边……知道了?”
银黛咬了咬唇,点了点头:
“嗯,陛下发现了。您被抱回来的时候那副样子……”
“陛下亲自解了您的发冠。”
“不过少爷您放心,太医进来之前奴婢已经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了,除了陛下,没人看见。”
宁馨“嗯”了一声,靠进引枕里闭了闭眼。
她预料到的。昨夜那种情况,她原本就是有意让他看见的,只是没想到他会亲自解开她的发冠。
那画面在她脑海里晃了一下……他低着头,手指穿过她的发间,冰凉的发带被轻轻抽走的触感。
她垂下眼,把那个画面压进了心底,再开口时已经恢复了冷静:
“那些黑衣人呢?抓到了吗?”
银黛摇头:
“全死了。您昏过去之后沈大人和程大人想要活口,可那些人嘴里的毒囊早就含着了,被制住的一瞬间便服了毒,一个都没留下。”
宁馨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像是早料到这个结果。
云蓉做事不会留下尾巴。
她转头看向银黛:
“清源那边呢?哥哥快到了吗?”
银黛从袖中取出一封薄信递过来,压着嗓子道:
“今早刚到的。”
“公子那边恢复彻底后,早就已经启程了,左右这两日便能到京城,等着和您换回来呢。”
宁馨接过信展开扫了一眼,是宁远山的笔迹,措辞照旧稳妥,只有那句「家中长辈身体大好,已能出门走动」里藏着全部的意思。
她把信纸折好收进枕下,抬眼看向银黛:
“这两日你好好守着,别让人进来打扰我养病。”
银黛点头应了,又问:
“那……陛下呢?”
宁馨把被角往上拉了拉,偏过头看向帐顶漏下来的那一线日光,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她自己都说不上来是真是假的倦意:
“包括他。”
“他若来了,你就说我如今不知如何面对陛下,想一个人静一静。”
银黛张了张嘴:“可他毕竟是陛下,万一硬闯……”
“不会的。”
宁馨打断她,语气笃定,“他不会硬闯。你只管照我说的回话便是。”
银黛看着她的神色,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重新拿起针线坐回了小杌子上。
果然没过多久,帐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人——两道轻快的脚步并着一道沉稳的,落在帐前的草地上。
秦崇礼的声音不高不低地从帘外传进来:
“宁峥醒了吗?”
银黛放下针线站起身,整了整衣摆走到帐门边,掀开一道缝。
帘外站着三个人:
秦崇礼立在最前,换了身干净的玄色骑装,面上看不出什么,但眼底有一层没睡好的青灰。
沈泽和赵恒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沈泽手里还攥着一只布口袋,大约是揣了什么吃的来探望病人,赵恒探着脑袋朝帐里张望,脸上写满关切。
银黛挡在帘门口,垂下眼福了一礼:
“回陛下,我家公子已经醒了。只是公子说……他如今不知如何面对陛下,想一个人静一静,请陛下及几位大人先回罢。”
秦崇礼站在最前面,听见这话,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眼底浮起一层了然的笑意。
他垂下眼,像是忍住了什么笑意,抬手掩唇轻咳了一声:
“……朕知道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可身后两个人一动不动。
沈泽满脸困惑:
“宁兄此次以一敌四对抗贼人明明有功,为何不见我们?我还给他带了亲手熬的参汤……”
赵恒也跟着点头:
“是啊陛下,宁兄受了伤,我们来看望他本就是应该的——”
秦崇礼转身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不耐,像在看两只会吵醒病患的蚊虫。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几分责怪的意味:
“太医说了宁卿需静养,谁让你们自作主张过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压在沈泽和赵恒身上,“刺客的事查清楚了吗?”
“眼下还没有头绪……”
“那还不快去查?”
沈泽和赵恒被他这语气一噎,只好讪讪地退了半步,磨磨蹭蹭地往营帐区外走。
两人并肩走远了几步,赵恒压着嗓子用气音说了一句:
“……陛下不也来了么。”
沈泽也郁闷:“不也跟我们一样被拒之门外……”
赵恒立刻拍了他的肩膀:“你不要命了,真敢直接议论圣上?”
沈泽奇怪地盯着他:“不、不是你先提的吗……”
两人吵闹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