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女扮男装的嫡小姐(23) (第2/2页)
“你在京城这几个月吃的苦,父亲在信里都跟我说了。宫宴、刺客、淋雨、生病……”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妹妹,是为兄对不住你。”
“行了,”宁馨摆了摆手,“说这些做什么。赶紧换回来,天亮之前你还得躺在这儿装病。”
宁峥这才回过神来,转身接过银黛递来宁馨最近的中衣和缠着纱布的布帛,一边往身上套一边低声抱怨起来:
“你倒说得轻巧。你在京城出了这么多风头……禁军头名、击退番邦、以一敌四……”
“为兄在清源养伤的时候,父亲隔一日便来我房中一趟,把你这边的消息念给我听,念完之后就训我:你妹妹在京城吃了这么多苦,都怪你轻敌!怪你学艺不精!若不是你倒下了,她何须替你去冒那些险!”
他扯着束胸的布帛,动作有些笨拙地往身上缠。
宁馨靠在榻上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弯着没说话。
宁峥缠好了布帛,又在肩膀和腰侧拿银黛递来的药粉涂了几处,做出一副青青紫紫的“淤痕”,嘴里还在嘟囔:
“我伤才好没多久,就被父亲从床上拽起来逼着练武,说‘你妹妹在京城把云家兄弟都打赢了,你要是连她一半的本事都没有,就别回宁家了’。你都不知道那几日我有多惨,右臂还没全好,被父亲拿着木剑追着满院子跑……”
他龇牙咧嘴地在自己腰侧又拧了一把,那处皮肤立刻红了一片,看着倒真像受了内伤的样子。
宁馨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倒是会学。”
“还不是被你和父亲逼的。”
宁峥抬起头来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涂出来掐出来的“伤口”,虽然嘴上还在抱怨,可他的眼圈不知何时微微泛了红。
“父亲他……嘴上骂得凶,可每次念完你的消息,他都要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很久。有一回我半夜路过,听见他在里头跟母亲说话,声音哑得像嗓子被砂纸磨过一样。他说:‘咱们闺女在京城替这个家扛了那么多,可我连封信都不敢多写,怕留了把柄被人抓住。’”
宁馨脸上的笑收了。
宁峥别开脸,把中衣的领口拢好,声音低了几分:
“母亲也是……归家之后,就不肯和我与父亲多说一句了。显然是气得不轻。”
帐内安静了片刻。
只有小灯的烛火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一道靠坐着,一道站着,一左一右。
“行了,别说这些了。你快躺下,天亮之前得把状态演好……脸色要再白一点,嘴唇别抿着,放开些,像真的失血过多还没缓过来的样子。”
宁峥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点了点头。
他躺上榻,银黛替他把被褥盖好,又在他额角敷了一块沾了凉水的帕子。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片刻之后看起来便真的像一个刚受伤痊愈病人了。
宁馨站起来,接过沉水递来的那套小厮短褐换上,把帽檐压到遮住半张脸。
她走到帐门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看了一眼榻上闭目躺着的兄长……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面容此刻苍白而安静,在烛火底下竟真的像极了她自己。
“哥,我这便回了清源,京城这边……就交给你了。”
“有我。”
宁峥没睁眼,声音带着将睡未睡的哑,“你好生回去歇着。剩下的事,为兄替你撑着。”
宁馨弯了一下嘴角,把那点笑意藏进帽檐的阴影里,然后掀帘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灌来,把她压低的帽檐吹得微微扬起一角,她抬手按住,快步融入了营帐间沉沉的夜色里。
身后的大帐安静地立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宁馨走出营区的时候,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道映在帐壁上的人影。
从今夜开始,京城的宁峥便不再是宁馨了。
她收回目光,压了压帽檐,转身走进了更深更沉的夜色里。
马蹄声轻而快地远了,被夜风和秋虫的鸣叫吞没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