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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死亡是一种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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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死亡是一种相变 (第2/2页)

在同一栋大楼里互不相识的邻居,维持着一种诡异的默契,井水不犯河水,他怕自己贸然进入1、2号频率,会打破这种脆弱的平衡,引来不可控的反击。

    他不想在信息和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冒这个险。

    「行了,老史,我先下线了。」余弦收回视线,对史作舟说道:

    「我今晚要去参加引力沙龙的聚会。」

    「行,你去吧。」史作舟点点头:

    「路上注意安全,他们讨论的,你也别太当真,就当去放松放松、听听大佬们吹牛了。」

    余弦点了下头,走到营地外围下线。

    ......

    余弦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厚点的外套,下楼打了辆车,朝着上次的那个文创园驶去。

    傍晚七点五十,网约车到了地方。

    雨夜的小巷依旧隐秘,推开那扇伪装成红色冰箱的门,沿着旋转楼梯拾级而下,熟悉的暖黄色灯光映入眼帘。

    然而,当他走进那个地下空间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上一次来的时候,这里的氛围是松散的,带着种大学读书会般的轻松与闲适。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整个沙龙非常安静,甚至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味道。

    人们三三两两地坐着,很多人的表情显得十分......

    沉重和肃穆?

    余弦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他环视一圈,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江大的学长王哥,他悄声走到王哥旁边坐下。

    王哥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压低声音解释了一句:

    「今天是追思会。」

    余弦愣了一下,谁去世了?

    还没等他追问,会场前方的那张旧沙发上,一个人站了起来。

    是波尔。

    余弦看着他,波尔的脸上看不出什麽情绪。

    「各位同仁。」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掠过每一张面孔:

    「大家应该都知道了,我们沙龙里的一位前辈,也是我多年的朋友、师长,狄拉克,昨天走了。」

    余弦心下一紧。

    狄拉克?

    这是个代号,他不知道狄拉克的真实身份是谁,但他脑海里瞬间联想到了物理学院发生的那些事情。

    波尔这个沙龙的组织者都敬称他为师长,难道......这也是某位大学的教授?

    那他「走了」的具体原因,是病故,还是意外,亦或是......

    余弦不敢往下想,又不好直接开口询问。

    他看了眼波尔,皱了皱眉,波尔的情绪怎麽这麽平静?这似乎不是一个哀悼场合主讲人应有的状态,甚至还没有其他听众的表情庄重和悲痛。

    「今天我不打算念悼词。」忽然,波尔笑了笑,笑容并不强烈,但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狄拉克不喜欢那种东西,他在的话,一定会让我『说点有用的』。」

    他拿起一支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死亡」两个字,然後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所以,今天我们来聊聊死亡。」

    台下静悄悄的,似乎没人理解他的乐观和豁达,波尔也不介意,他缓缓问道:

    「大家觉得,死亡是什麽?」

    他没有等众人回答,又继续补充道: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死亡是心脏停跳、是脑干丧失功能,从社会学的视角来说,是社会关系的终结、是户口本上的注销。但我是说......」

    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抛出了一个问题:

    「在我们物理学的框架里,死亡是什麽?」

    大厅里依然鸦雀无声,但每个人都认真地听着波尔的讲述。

    「一块冰,放在室温下,融化成了水。水被加热到一百度,沸腾变成了蒸汽,消散在空气里。」

    玻尔的声音平稳而理性:

    「冰变成了水,水又变成了蒸汽。在这整个过程中,我们能说冰『死亡』了吗?能说水『终结』了吗?」

    坐在前排的一位中年女性微微摇了摇头。

    「对,不能。」玻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水分子的结构图,H?O:

    「H?O这个分子,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变的只是它分子之间的排列方式和相互作用力,变的只是它的存在形态,固态、液态、气态。我们把这种形态的转换,叫做『相变』。」

    他放下马克笔,回过身来:

    「人也一样。」

    他看着众人,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在物理学的框架里,能量不会消灭,只会转化;物质不会凭空蒸发,只会改变形态;信息不会被抹除,只会被重新编码。能量守恒,信息守恒,宇宙中的一切,不过是在不同的状态之间转换相变。」

    余弦思考着波尔这番颇具哲理的话,一时间还没能完全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波尔停顿了两秒,庄严而郑重道:

    「死亡不是终结,它只是一次相变。」

    台下有些人缓缓点头,有些人揉着下巴咀嚼消化着,波尔又继续开口了:

    「爱因斯坦在他一生中最要好的挚友,米歇尔·贝索去世之後,给贝索的家人写了一封信。他在信里是这麽说的:」

    波尔的声音很轻,仿佛一个20世纪的灵魂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他比我先离开了这个奇怪的世界。这没什麽。对於我们这些相信物理学的人来说,过去、现在和未来之间的区别,仅仅是一种顽固的幻觉。』」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物理学者,包括坐在角落里的余弦:

    「搞物理的人,不该怕死。」

    波尔的声音掷地有声,在这个沙龙的空间里回荡,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

    「因为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只是一次相变。狄拉克没有终结,他只是......以另一种我们目前无法观测的形式,继续存在於这个守恒的系统里。」

    没有人鼓掌,迎接他这段演讲的,是一段更长的沉默。

    沙龙的後半段,大家自由交流,气氛依旧不热烈,似乎每个人的身边都有相识的物理学家离奇死亡的事件发生,余弦也没听人说起狄拉克的死因。

    沙龙结束後,人群并没有像上次那样互相寒暄,而是各自默默地穿上外套,安静地离开了地下室。

    余弦没有急着走,他一直等在大厅的吧台旁,直到大部分人都走光了,才走向正在整理场地的玻尔。

    他还是想要试试看,能不能了解到关於宏观物质波弥散的线索。

    「玻尔老师。」余弦轻声开口。

    玻尔转过头,认出了他,微微点了点头:

    「余弦,没错吧?」

    「是。」余弦斟酌着措辞:

    「关於狄拉克前辈的事......节哀。」

    波尔盖上白板笔的笔帽,微微歪了下头。

    他看着余弦,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何哀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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