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震中”江城 (第1/2页)
那个出现恐水症状的男生,被安顿在观察床上,隔着半开的门,能看到一个医护人员正陪他说着话。
医疗站门口饮水机上那桶水,也被工作人员搬去了别的房间。
「余哥。」小付把余弦让到走廊尽头的窗边,他回头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这个事......要不要现在就汇报给邵董?」
余弦没有说话,看着窗户外面的雨幕思考着,广场上的学生又多了不少,应该是第二批体验者到了,花花绿绿的伞面挨在一起,慢慢往大楼里挪,没有人知道四楼刚才发生了什麽。
「决策中心那边有完整记录吧?」余弦问。
「有,强制唤醒就是他们做的,全程数据都在。」小付点头,又补了一句:「按流程,今晚的日报里肯定会写。我是说......要不要单独给邵董递个消息。这毕竟是开服第一例。」
余弦沉默了几秒,缓缓道:「记录先整理好,医疗站的观察结果也附上,汇报的事先别急,我考虑考虑怎麽跟邵董讲。」
小付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告别了小付,余弦走出大学生活动中心,虽然没什麽胃口,但还是去食堂打了点午饭,又在校门口拦了一辆计程车,往堂哥家的方向赶去,他还是放心不下堂哥的情况。
车里的江城本地电台里在放交通路况,哪条路积水、哪条路封闭,播音员念得语速飞快。
坐在车后座,看着车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街道,余弦的脑子飞快地思考着。
今天这件事肯定是要告诉邵父的,即便他不说,决策中心那边也会提交报告。
但问题是,怎麽告诉他?
距离前天在医院发现邵父患病,已经过去两天了,这病的发展速度很快,如果邵父的病情恶化速度和邵乂义一样,那他现在很可能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泛化效应」,或许已经听不得「水」这个字了。
一份关於「梦中恐水症」的汇报,要怎麽递到一个不能听「水」字的人面前?
余弦皱着眉,打算晚点跟邵父联系看看。
到楼下的时候,三楼的窗口亮着灯。
余弦上了楼,开门进去,余正则坐在沙发上办公,旁边立着两个牛奶盒,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橙汁。
「回来了?」余正则抬了下头。
「嗯。」余弦换了鞋,目光在那个橙汁上停了一下。
他在堂哥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斟酌着问道:「哥,今天......补充水分了吗?要不要去医院输点液?」
「喝了。」余正则指了指旁边的饮料和牛奶:「还试着喝了点别的。」
余弦点点头,堂哥的意志力是真的很强,竟然能忍受着恐惧喝进去水,要知道一般的恐水症患者,就像今天那个男生,哪怕只是看到水都会应激得不行。
「这是种......什麽感觉?」他小心地问道。
「味道没有任何变化,还是白水的味。」余正则顿了顿,像是在想怎麽描述:「不过还是会心慌、手抖、想吐。有点像是一个知道自己在自杀的人,把无色无味的毒药端到嘴边的那种感觉,再坚强的人都会心里发虚,得缓好一阵。」
「那这些橙汁牛奶什麽的呢?」余弦问道。
「这些好很多。」余正则指了指地上的一个外卖袋:「我把各种饮料都试了试,只要是接近纯水的口感,喝的时候就都会别扭。但酸奶这种稍微稠一些的液体,或者颜色和味道比较重的饮料,就不会那麽恐慌。」
他说得很冷静,条理清楚地像在描述别人的病一样。
余弦点了点头,稍微松了一口气,又思考着说道:「听起来,视觉上、味觉上影响潜意识的认知,就能稍微起到一点欺骗作用,这种恐惧感好像只是锚定的「水」本身。」
「嗯。」
余正则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两下,犹豫了一下,把笔帽扣上了:「小弦,跟你说个事。」
「怎麽了?哥。」余弦抬起头,看着堂哥。
「队里......组织上安排了个治恐水症的试验,我报名了。」余正则看着他:「我过会要出门一趟,可能要明天晚上才回来,你不用担心。」
「什麽?」余弦愣住了,脑子里一时没转过弯来:「试验?什麽试验?」
余正则没有多解释,他在笔记本电脑上翻出一份文件,把屏幕转了过来。
这是一份红头文件,余弦的目光扫过那份文件的标题,瞳孔猛地一缩。
《关於开展恐水症「脱敏疗法」应急临床试验暨志愿受试人员摸排招募的通知》。
落款是市应急指挥部,发文日期,12月11日。
「前天半夜发的。」余正则解释道:「要求市直机关、公安、消防,包括医院等各个部门,立刻摸排在职人员的恐水症患病情况,动员符合条件的,自愿报名参与这个紧急临床试验。」
他看着那份文件:「现在外面的恐水症,各大医院束手无策,今天还出现了死亡的病例,上面紧急提了一套治疗的方案。这是个新疗法,还没有充分临床验证过,过程和风险都是未知数,不可能一开始就往社会上推广。」
余正则的声音很平静:「所以,第一批小规模的志愿受试者,是直接从一线的公职人员队伍里招募的,知情同意书我已经签了。家属一栏,我填的你。先跟你说一声,万一到时候医院给你打电话,你好有个心理准备。」
余弦呆呆地看着堂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把文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通篇都是「应急」、「试验」、「知情同意」、「风险告知」,写得很是清晰。
但,从头到尾,一个「梦」字都没有提。
「脱敏疗法」。
前天,就在二院住院部的走廊里,他拉着那位主治医师,问的就是这个思路。
医生当时摇着头说,系统脱敏需要一个「可控且循序渐进」的接触过程,可这种恐水症在现实里没有任何容错空间,连最轻微的一步刺激都没办法安全施加。
现实里做不到的脱敏,还能去哪里做?他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余弦想了想,还是问道:「在哪里做?我能陪你一起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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