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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长大了,也是我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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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一章:长大了,也是我的奴隶 (第2/2页)

间依稀能看出日後俊秀的模样。

    「晤,其实我的禅房里还有一身僧袍,还有一件袈裟。净心师兄说那都是我的衣服。」

    陈江挠挠头,「但我穿着有点太大了,就没换。」

    「那身衣服啊————」

    虞绯夜回忆了一下,「质量倒是不错,这麽多年都没坏。」

    「施主你在说什麽?」

    「没什麽。」

    陈江也不在意,嘴里自言自语地嘀咕着:「我要给周施主回信才行————写什麽好呢————」

    陈江十六岁那年,第三封信送到。

    这封信比之前厚了许多。周济民在信里说,他因政绩卓着,被擢升为州府通判,不日即将赴任。

    「——某一介书生,蒙圣上不弃,擢升通判之职。临行之际,百姓扶老携幼,送至十里长亭。某登车回望,见那些熟悉的面孔,不由眼眶发热。

    「我辈读书人,中举做官,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如今调任州府,某心中其实忐忑。县中事务虽繁,到底不过一县之地。州府却辖数县,政务更杂,牵涉更广。某不知能否胜任,但求不愧本心,不负百姓。

    「写此信时,忽地想起,当年在锦州时,曾与小师父说过的那番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如今想来,却觉惭愧。某不过一介小吏,何敢言此大志?

    「但某仍会走下去,一步一步。能走多远,便走多远。

    「今寄去薄仪,是本地所产的一点乾果,不值什麽钱。另附上一册《诗经》,是某闲暇时手抄的,字迹拙劣,望小师父不要嫌弃。」

    「周济民顿首「六月初九。」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陈江读完最後一个字,把信纸小心地叠好,连同之前的两封一起收起来。

    他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庭院发呆。

    净心师兄在佛堂前扫地,李婉宁在院子里喂猫,阳光暖融融的,一切都和多年前一样。

    可又好像不太一样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十六岁了,手比九岁时大了不少,掌心的茧子也厚了些。

    这些年在寺里,跟着净心师兄做早课、接待香客,跟着李婉宁学做饭、喂猫,偶尔去石塔陪那位女施主说话。

    日子过得平静得像一潭水。

    可外面的世道,却似乎越来越乱。

    那些来上香的香客们,说起边关连连败退的战事,说起仍居高不下的粮价,说起又加征的赋税,总是唉声叹气。

    他听着,心里也会跟着担忧。

    可他却又什麽都做不了。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和尚。

    前些年,净心想教他修行,但他无论怎麽刻苦修炼,始终都没法入门。

    自己不是有慧根吗?为什麽没有修佛的天赋?

    他不太理解。

    净心师兄当时摇了摇头,说了些什麽仪式,什麽规则之类的话,他听不太懂。

    好在他性格豁达,仅仅只是心情失落了一下,也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他无比希望自己能够修行,成为强大的禅师,去帮助那些,处於水深火热中的百姓。

    摇了摇头,小陈江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抛到脑後。

    他拿出那册《诗经》翻了翻,字迹工整,难懂的地方还贴心做了注释。

    他随手翻开一页看起来,这一页的诗是《小雅·正月》。

    「————鱼在於沼,亦匪克乐。潜虽伏矣,亦孔之炤。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

    「仳仳彼有屋,蔌蔌方有谷。民今之无禄,天夭是椓。哿矣富人,哀此惸独。」

    陈江十九岁,周济民托人送来了第四封信。

    这一次,他的信里多了一些别的内容。

    他说官场复杂,人心难测。

    说他为官已十年,见了无数尔虞我诈,无数贪赃枉法,亦见了无数当初满腔热血、最终却同流合污的人。

    「————某常自省,恐有一日亦堕入此道。夜深人静时,便总会想起小师父,想起父亲,想起自己的名字。

    「某不敢忘记初心,可坐到了这个位置,许多事,总身不由己————」

    陈江读完信,沉默了很久。

    那天去石塔送饭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怎麽了?」虞绯夜问。

    「没什麽。」

    陈江摇摇头,顿了顿,又说,「周施主的信,好像————变得沉重了很多。没有以前那麽开心了。」

    虞绯夜没说话。

    陈江坐在石床边,望着窗外的天空,忽然问:「施主,人长大了,都会变成这样吗?」

    「哪样?」

    「就是————想的事情变多,开心的时候变少。」

    虞绯夜注视着他,问,「你自己觉得呢?你不是也长大了麽?」

    陈江不说话了。

    他觉得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有点不想长大了。」

    他闷闷地说,「还是小时候好。」

    虞绯夜闻言,很是赞同地点点头,「我也觉得你小时候好。小时候玩起来有意思。」

    陈江:?

    他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轻声说,「可我已经长大了,施主。」

    虞绯夜看着他,看着看着,神色略微有些恍惚起来。

    先前的小和尚,如今已长成了一个俊秀的青年僧人,眉目舒朗,身姿挺拔。

    也换上了禅房里的那身大号的僧衣,穿在身上,衬得他愈发清隽出尘。

    顿了顿,她忽然伸出手,捏住了陈江的脸颊。

    「长大了又怎样?长大了也是我的奴隶。」

    她笑吟吟说。

    陈江:「没小时候手感好了。」

    虞绯夜捏了两下,收回手,评价道。

    陈江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倒也没挣紮。

    他走到石床边,在她身边坐下。

    石室里的绯红光尘缓缓飘落,那些猩红的花朵依旧铺满墙壁,但比起当年,已经少了很多。

    「施主,你说,这世道还能不能变好呢?」

    他问。

    「我哪知道。」

    虞绯夜耸耸肩,「好与不好,都和我无关。」

    她和陈江可不一样。

    她向来不关心这些。

    顿了顿,她又说,「不过,我觉得,大概率是没救了。」

    「没救了?」

    「嗯。」

    虞绯夜点头,「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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