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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计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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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计诱 (第1/2页)

    簇新的青绸帷车在精锐京营骑兵的护卫下,缓缓驶出巍峨雄壮的聚宝门瓮城。礼部尚书钱谦益端坐车中,透过微微掀起的车帘,目光复杂地扫视着门外景象。

    聚宝门,这座号称金陵首瓮的巨门,城楼高耸,垛口森严,依旧展现着帝都南大门的恢弘气度。

    然而,一出城门,景象便陡然改换。昔日店肆林立、行人如织,堪称南城最繁华所在的长干里、大报恩寺前街,此刻却是一片劫後余生的萧索凌乱。

    破碎的门板、散落的货物残骸、倾倒的货架随处可见,几处焦黑的断壁残垣尤为刺目,显然是火劫後的遗留。

    偶有行人,亦是面色惶惶,步履匆匆,看到官军仪仗,更是慌忙避让,眼神中残留着惊恐与麻木。

    几处街角,还有应天府的衙役和南城兵马司的兵丁在清理打扫,更添了几分肃杀。

    「刘良佐这等兵痞,果然如狼似虎————」钱谦益心中暗忖,轻轻放下车帘,隔绝了车外的狼藉,却按不住心头的翻腾。

    他本该志得意满的。马士英倒台,弘光被废,这无疑是东林—复社一脉的巨大胜利。

    作为在之前弘光朝堂的党争中,被严重压制的一方,如今可谓夙敌尽除,云开月明。

    作为东林领袖,礼部尚书,於公於私,都该是殿下最可信重的心腹之臣,领袖群伦,似乎应是顺理成章之事。

    然而,事情却似乎并非如此。

    一丝难以言喻的疑虑和失落萦绕在钱谦益的心头。

    东林竟未能在如此重要的靖难之役中有所作为!

    太子起事,倚仗的是常延龄、徐胤爵等勋贵,乃至郑芝龙那般亦商亦盗的豪强。

    我东林诸君子,或因马阮打压早已散落四方,或因身处南京城内,兵凶战危之际难以串联呼应,竟未能在此等定鼎枢机之事上,提供实质性的助力,这「扶立之功」自然便隔了一层————

    真太子?假太子?

    这身份之谜本就扑朔迷离。

    殿下入主皇城後,观其行事,更是矛盾重重,难以常理度之。

    他明显表现出对卢九德这般宦官的厌恶和冷酷:却又留用锦衣卫都督冯可宗这等阉党鹰犬;

    他连夜下令,让冯可宗停止追究阮大铖掀起的复社诸子案子,并善待方以智、黄宗羲等人,此举分明是示好清流,保全士林元气。更将自己的弟子郑森提拔为中书舍人,侍从左右,参与机要,这亦是亲近的信号。

    可为何,偏偏对自己这位众望所归的东林魁首,总显得若即若离,仿佛隔着一层薄纱?

    殿下眼神深处,似乎总有一丝难以捕捉的疏离,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甚至————讥诮?

    这让一向善於揣摩上意、精於人际的钱谦益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与不安。

    他自问并无开罪之处,且一直积极向新朝靠拢。

    这种莫名的疏离感,究竟从何而来?

    车驾微微颠簸,行驶在坑洼不平的街道上。

    钱谦益靠在软垫上,指尖无声地敲击着膝盖:「莫非————殿下对我个人有所不满?」

    钱谦益搜肠刮肚,也想不起自己何时开罪过这位久在深宫、後又身陷囹圄的太子。「还是说,他虽用清流,却更重实干,不欲见党争再起,故而刻意平衡,冷落我这东林领袖?」

    钱谦益一生精明,周旋於各种势力之间游刃有余,却在这个看似年轻的监国面前,第一次产生了难以把握、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今日这道命令更是蹊跷——让他这位礼部尚书,代表新朝去安抚、封赏刘良佐这纵兵劫掠的莽夫。

    这岂是清流领袖该操持的事务?

    殿下是无人可用,还是————有意如此?

    是要借他钱谦益的名望稳住刘良佐,还是刻意让他远离核心机要,去处理这等边角杂务?

    今日这趟差事,是试探,是边缘化,还是另有用意?

    他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无论如何,眼前这出戏,他仍需唱好,而且要唱得漂亮。

    聚宝山下的刘良佐军营,经过前日的「筹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烟尘、油腻和隐约血腥的焦躁气息。

    营寨扎得潦草,鹿角歪斜,岗哨的兵丁虽持矛而立,眼神却大多涣散,不时瞟向那些堆放在营帐间、尚未完全归拢的「战利品」一成捆的布匹、歪倒的粮袋,甚至还有几头拴在木桩上不安嘶叫的骡子。

    中军大帐内,气味更为混杂。汗臭、脚臭、食物的馊味和酒气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广昌伯刘良佐踞坐在虎皮交椅上,穿着一身簇新的蟒袍却敞着怀,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案几上散乱着几份塘报和啃剩的鸡骨。

    他心神不宁,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闷酒,目光时不时瞟向帐外。

    白日里聚宝门外的「筹饷」虽解了燃眉之急,却也留下了无数首尾,御史的弹劾奏疏像悬在头顶的利刃,让他坐立难安。

    更兼沉船失宝的晦气未散,心中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躁郁。

    幕僚沈师爷则捻着他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看着一份刚送来的、字迹潦草的物资清单,眉头紧锁。

    「报!」亲兵急促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启禀伯爷!南京城里来人了!礼部钱尚书奉监国殿下钧命,持节前来宣慰,已至辕门!!」

    「钱谦益?」

    刘良佐猛地放下酒碗,绿豆小眼里闪过一丝惊疑与警惕,「这老狐狸来做什麽?莫不是前日里筹饷」筹到他哪家亲戚头上?这就找上门来了?」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敞开的衣襟,看向沈师爷。

    沈师爷低声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东翁,谨言慎行,先观其意。」

    刘良佐略一沉吟,挥挥手:「快!打开中门,摆香案!随我出迎!」

    他虽粗鄙,却也知礼部堂官亲临,表面功夫必须做足。

    营门处,礼部尚书钱谦益缓步下车。

    他头戴乌纱,身着绯袍仙鹤补服,面容清癯,三绺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虽舟车劳顿,却依旧保持着朝廷大员特有的雍容气度。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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