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虎贲星夜入帝京 (第2/2页)
祖昭心中盘算片刻,转头看向庾冰和谢裒。二人皆微微颔首,显然这个方案在他们入殿之前便已商议过。
“臣遵旨。”祖昭重新落座,“南下兵马,臣举荐左卫将军吴猛为主将,率左卫三千骑兵、左千牛卫五千步兵,即刻开赴会稽与褚将军会合。吴猛随臣征战多年,淮北诸役皆在阵前,治军严明,应变果决,可当此任。”
“吴猛。”司马衍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朕记得他。当初淮北大战,他率八百骑兵截断段勤粮队退路,斩首三千,是条好汉。”
“正是。”
“准。”司马衍点了点头,又道,“左千牛卫赵孟留在建康。他曾是你最得力的斥候统领,建康城中需要一双利眼。朕让他在台城和石头城之间布置斥候网,盯着周闵那帮人的动静。”
祖昭拱手应下。
公事议罢,庾冰、谢裒、王恬三人起身告退。王恬走到殿门口时回头看了祖昭一眼,眼神中满是担忧,但当着众人的面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转身出了殿。
殿中只剩下祖昭和司马衍二人。
宫灯已点亮,昏黄的光映在司马衍苍白的面孔上,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他靠在软榻上,方才议事时撑着的那股精神气似乎一下子泄了,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比方才急促了几分。
祖昭没有坐下。他走到榻前,撩袍跪下。
“陛下,方才当着几位大人的面,臣不便多言。如今只有你我二人,臣斗胆再问一句,陛下的身体,究竟如何?”
司马衍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无奈。殿中安静了很长时间,只听殿角的漏壶一滴一滴地响着。
“朕跟你说了实话,你又要啰嗦。”司马衍嘴角扯出一个笑,笑得有气无力,“太医说心脉极虚,不可操劳。朕每日服三剂药,汤药一天比一天苦,身体却没见好转。”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最近有时会咳血,不多,但每天都咳一点。”
祖昭的手猛地攥紧了膝头的袍角。
“臣在寿春医官学收罗的名医中,会稽张泉医师已到建康。臣明日便让他入宫为陛下请脉。张泉在江南行医四十年,是江南一带有名的全科圣手,医术远非宫中太医可比。”
司马衍没有拒绝,只是轻轻笑了笑:“你啊。朕让你带兵入朝,你倒好,带了个郎中来。”
“陛下的身体,不比江南三郡的事小。”祖昭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司马衍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指了指榻边方才祖昭坐过的坐榻:“朕有些话想跟你说。不是公事,就是想说说话。”
祖昭依言坐下。
司马衍望着殿顶,目光有些涣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朕这几日总是梦见父皇。他就站在洛水边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捏着一卷书。朕叫他,他不回头。朕追上去,他便走远了。朕醒来之后想了很久,父皇当年为什么一定要北伐?他不是为了开拓疆土,不是为了青史留名,只是为了中原的百姓不用再做胡人的奴隶。”
他收回目光,看着祖昭:“你父亲祖豫州,还有韩将军和祖将军,他们都是这样的人,所以朕不能停下来。朝中那些人劝朕不要急,劝朕徐徐图之。可朕等不起,朕每拖一天,中原就多死多少人。”
祖昭安静地听着,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面上却平静如常。
“朕召你入朝,不只是为了江南三郡的事。朕是想让你在朕身边多待几天。”司马衍的声音越来越轻,“朝中值得信任的人不多。庾冰是一个,王恬是一个,谢裒是一个,你是一个。朕不瞒你说,朕总觉得朝堂上有一股暗流,看不清、摸不到,但就在那里。”
祖昭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陛下放心。臣带了两千骑兵留在建康,驻在石头城,随时听候陛下调遣。张泉医师明日入宫为陛下请脉。建康城里有赵孟,有臣在,不管暗流从哪里来,臣都不会让它碰到陛下。”
司马衍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像是烛火将尽前最后跳动的一缕焰苗,但确实是真的笑意。
“有你在,朕放心。”
内侍在殿外轻声催促时辰不早了,祖昭起身告辞。走到殿门口时他回身看了一眼。司马衍靠在榻上,闭上了眼睛,薄毯下的胸膛微微起伏。殿中烛火将尽,他的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