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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要办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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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7章 要办多大 (第1/2页)

    萧美娘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李元霸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校场中间,慢慢走了过去。

    “元霸,起来。”

    元霸蹲在那,一声不吭,萧美娘慢慢蹲了下去,膝盖响了一声,眉头轻轻一拧。

    “元霸,抬头,原来我怎么教你的!”

    李元霸缓缓抬起头,天黑,萧美娘看不清孩子的表情,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这才发现已经湿了一片。

    “元霸,你刚才问谁给你做鞋,婶娘答应你,婶娘活着一日,就给你做一日!”

    说完,老太太把孩子脸上的手挪到了头上,轻轻摸了摸,她的手很凉,也在抖。

    “元霸,跟我回去。”

    “婶娘……”李元霸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抱着萧美娘的胳膊:“你们没在的时候,二嫂带我们出宫玩,我看到他们跟程哥哥打架,说程哥哥是没娘的孩子,我是不是以后也是没娘的孩子了?”

    萧美娘愣了一瞬,摇了摇头:“元霸,婶娘腿不好,站不起来,你扶我一把。”

    李元霸站在那哭了好一阵,连拖带拽的把萧美娘扯了起来。

    “元霸,跟着婶娘回去,以后要听话……”

    第二日,李渊从太极宫回来了,直奔小楼,到了二层的卧室里。

    元嘉和澄霞在里头,五个月了,两个都能坐一会儿,扶着能坐住,会翻,妹妹翻得比弟弟利索。

    李渊进屋的时候,那两个正在互相抓,妹妹抓着弟弟的袖子,弟弟一只手在空里划拉。

    李渊愣了片刻,在软榻边上坐下,半晌没有伸手。

    两个孩子见李渊回来了,手忙脚乱的朝着李渊身上爬,李渊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

    头,脖子,胸口,两条胳膊,两条腿,一样一样地摸,摸完了姐姐摸弟弟,一样的次序。

    屋里的人都不敢出声。

    只有跟着来的李承乾看出来了,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这十六日他把那六十三张纸从头到尾看过两遍。

    七月十七那一日是空的,底下另有一张,是萧美娘补的,老太太一笔一笔写的,写的是那个人临死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

    头,脖子,胸口,两条胳膊,两条腿。

    摸完了才抬头。

    李渊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这俩养得好。”

    乳母跪下磕头:“回陛下,是太子殿下的功劳。”

    “殿下这半年,隔两三日就来一趟,头一回来,抱都不会抱,托着孩子的手直哆嗦,奴婢在旁边看着都替他慌。”

    李渊嗯了一声,把弟弟抱起来了。

    那孩子起头还好,被抱起来的时候咧了咧嘴,抱了一会儿,他开始哭,先是哼,后来哭出声,越哭越凶,两只脚在襁褓里蹬。

    李渊拍了两下,那孩子哭得更厉害了,他又拍了两下,还是不管用。

    “皇爷爷。”

    李承乾从门口走过来了。

    “小叔叔是要人拍。”

    “朕不是拍了。”李渊没好气道。

    “皇爷爷拍得不对。”李承乾伸出手,“孙儿来。”

    李渊把孩子递过去了。

    李承乾接过来抱在怀里,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在那个小背上拍。

    拍两下。

    停一下。

    再拍两下。

    那孩子哭了三声,声音就低下去了,第五下的时候他不哭了,第八下的时候他把脸埋进李承乾的衣襟里,蹭了两下。

    到第十几下,睡着了。

    屋里没有人说话。

    李渊坐在那儿,看着自己的孙子抱着自己的儿子。

    “高明,这个法子谁教你的。”

    “这法子是拍愔儿的,后来孙儿来试了一下,发现小叔叔用这个法子也好用。”李承乾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

    “当时孙儿头一回来,他哭得脸都紫了,孙儿怎么哄都不成,急得直冒汗。”

    “后来孙儿就去找母后,当时母后就是这么拍愔儿的,拍一会儿就不哭了,孙儿来试了试,果真好用。”

    李渊坐在那儿,想起了七月十二那一张上头写着。

    那是杨妃在扬州跳板底下托付的一件事,宇文昭仪应下了,说“他夜里得有人拍着睡,拍两下停一下,我记住了”。

    那是杨妃教她的,杨妃是从哪儿学的,如今没有人知道了。

    这个法子在这个家里传了几手,如今传到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手上。

    传下来的时候,中间那个人不在了。

    李渊站起来,走到门口,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

    “高明。”

    “孙儿在。”

    “往后这两个孩子这,你隔几日还来。”

    “孙儿本来就要来。”李承乾强撑着一丝笑意。

    “朕知道你要来。”李渊说,“朕是说,你别光看,你抱着在院子里走两步,他们眼睛已经能认人了,得让他们记住谁是谁。”

    八月十五,小兕子送回立政殿。

    送她的是萧美娘,老太太自己要去的,她说这孩子从中牟到长安是她抱着回来的,要交,也得她亲手交。

    长孙无垢在殿门口等着。

    她这半年在宫里。四月里在渭水码头送的行,送到跳板尽头,把人扶上去,自己下来了,稚奴那时候离不得娘。

    七月末中牟的奏到了长安,她看完那道奏,在立政殿里坐了一夜,第二天照常起来,照常理事。

    她是皇后,太子监国,宫里几千号人,她不能倒。

    这半个月她瘦了一圈。

    轿子停在殿门口,张宝林先下来,回身扶老太太。萧美娘下了轿站稳了,才让奶娘把孩子递过来。

    她接在怀里。

    她七十二了,抱不动,张宝林在旁边虚扶着手,一路提心吊胆。

    “老太太,还是让奶娘抱着吧,这台阶……”

    “闭嘴。”

    萧美娘抱着那孩子,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走了七级。

    长孙无垢站在殿门里头,看着那七级台阶上的老太太,一直没有动。

    到了跟前,萧美娘停住了。

    “二郎家的。”

    “婶娘。”长孙无垢连忙上前一步准备行长辈礼。

    “免了,接着吧。”

    长孙无垢伸出手,伸到一半,停了。

    那孩子四月里走的时候,还只会睁着眼睛看人,如今五个多月了,胖了,脸圆了,被人抱着,正拿两只手抓萧美娘襟前的扣子,抓得很起劲。

    长孙无垢看着自己的女儿,手停在半空,停了三息。

    把孩子接过去后,把那个襁褓解开了。

    在殿门口,当着一院子的人,一层一层解开。

    解开以后,她开始摸。

    先是头,然后脖子,然后胸口,两条胳膊,两条腿,一条,一条。

    摸得很慢,一寸一寸地摸。

    萧美娘站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就把脸转开了,看着院子里那棵树,没有说话。

    因为她见过这个。

    七月十七,中舱门口,有一个人靠在那儿,背上七根箭,怀里抱着这个孩子,那个人在咽气之前,做的是同一件事,同样的次序。

    头。脖子。胸口。两条胳膊。两条腿。

    摸完了才抬头。

    长孙无垢摸完了,把襁褓重新裹好,抱着孩子转身往殿里走。

    走了两步,她停住了。

    她背对着门口那些人,站了很久,后来转回来。

    走到萧美娘跟前,把孩子往边上让了让,然后跪下去了。

    一个皇后,当着一院子的人,跪在一个前朝的太后跟前。

    “婶娘。”

    “你起来。”萧美娘伸手去扶,“你抱着孩子,跪什么跪,仔细压着她。”

    “儿臣不起,儿臣跪的是母妃,不是婶娘。”长孙无垢抬起头,“婶娘,儿臣有一句话,要请婶娘转告母妃,宇文母妃。”

    院子里没有人出声。

    萧美娘站在那儿,看着跪在跟前的这个人。

    “你说。”

    长孙无垢跪着,怀里抱着孩子。

    “儿臣不知道该说什么,儿臣想了半个月,想了十几种说法,一句合适的都没有,谢字太轻,欠字该小兕子说,不该儿臣说,说这些又不像一家人,别的话又不像人说的。”

    “儿臣就是想让母妃告诉她……”

    “告诉她,孩子儿臣接着了。”

    萧美娘伸出手,把她扶起来了,老太太扶得很吃力,张宝林在旁边搭了一把手。

    扶起来以后,萧美娘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记着了,今夜我就替你写下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小兕子本来不该送回来的,孙真人给号脉了,说孩子好生养着,别着凉,能多活不少时日。”

    “这段时间渊郎应该要去做些事,大安宫老的老,小的小,照看那一院子孩子都忙不过来,所以就先给你送回来了。”

    “等着渊郎做完事了,这孩子估摸着还得被带在身边养着,他可能不放心这孩子。”

    长孙无垢起身,又朝着萧美娘作了个揖:“婶娘,太极宫这边宫人多,若是忙不过来,孩子们都能送过来养着。”

    “不必了。”萧美娘转身朝着轿子走去,走到边上,顿了顿,回过头,眼底已没有一丝温度:“大安宫的孩子大安宫养,渊郎有事做,那就老身养着,养到老身入土那日。”

    当夜,萧美娘一个人去了宇文昭仪那个卧室。

    三层小楼空了四个月,宫人天天扫,扫得干干净净,屋里那股子味儿散了,有人住着的味儿,散了就回不来了。

    老太太让人开了门,把人都遣到院子外头,自己进去的。

    那口箱子在里屋,靠西墙。

    她拿钥匙开的,那钥匙是从匣子底下找出来的,那四十一张纸的最底下,压着一把小钥匙,用线拴着。

    箱子开了。

    上头是衣裳,几件常服,几件旧的,叠得极整齐。底下是一个布包。

    老太太把布包解开了。

    里头三样。

    一个柳条编的针线笸箩,边上磨破了两处,用布条子缠着。

    里头几根针,几团线,一把磨得发亮的小剪子,一个顶针。

    三双鞋底。一模一样,女孩的尺码,七八岁的,纳得很密,一寸十几针。

    还有一双鞋。

    青缎的,鞋底纳了三层,里头衬着一层薄薄的兔毛,做得极好,一针歪的都没有。

    那双鞋是七岁的尺码。

    萧美娘在那口箱子跟前站着。

    那四十一张纸,她是七月十七那夜起看的,看了三夜才看完。

    她知道这双鞋是给谁的,也知道为什么没给。

    她还知道,那个人今年三月里在西厢写下过一件事:她要在船上重做一双,用扬州的缎子,做十岁的尺码,回来了给那丫头。

    老太太前几日让人翻过那些行装。

    剪子在。

    缎子也在,扬州买的,两尺,青的,还没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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