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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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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4章 出城 (第1/2页)

    十三格,一格一格用横板隔死,板缝里塞着桐油灰和麻丝。

    第三格进水了,第二格是干的,第四格是干的。

    水只灌这一格。

    可这一格是死的。

    李恪扒着那块隔舱板,往上看,舱口在头顶上,隔着三尺,方才滚倒的一只桐油缸横在舱口上,卡住了。

    水还在涨。

    涨到胸口,涨到下巴。

    李恪仰着头,把嘴往上凑,鼻子还能吸上气。

    上头那些喊声、砍杀声、火烧船板的噼啪声,隔着水听着,全变了调,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水涨到嘴唇了。

    那一刻,李恪想起来的是一个木盆。

    四弟在格物院拿木盆试的,盆里放一块横板,一边灌水,另一边不进。四弟给他写了六封信,画了十几张图,信上说,这不是新东西,这是笨东西,笨东西才靠得住。

    靠得住。

    这一格水灌满了,船不会沉。

    船不会沉,人会死在这一格里。

    李恪把最后一口气吸进去,整个人沉下去,两只脚踩着舱底,双手抵住舱壁,往上顶。

    顶不动。

    再顶。

    还是不动。

    水从鼻子里灌进去了。

    那一下,李恪在水底下想的是,母妃那件石青夹袍还在舱里的箱子里,短了半寸,他一直没舍得改。

    上头,何三郎把那只卡住舱口的桐油缸踹开了。

    “殿下!殿下!”

    喊了两声,没人应。

    何三郎往水里跳。

    跳下去的时候,第三格的水已经到顶了。

    后来把人捞上来,李恪的脸是紫的,肚子鼓着,嘴唇发乌,何三郎把他横过来架在膝盖上,一拳一拳砸他的背,砸了七八下,李恪呛出来一大口水,跟着就是一口血。

    医来的时候,李恪还没醒。

    何三郎跪在甲板上,跪在李恪边上,两只手撑着甲板,头垂着,一句话不说。

    有人过来拉他,拉不动。

    后来李恪醒了,看见他还跪着。

    “起来。”

    “末将该死。”

    “你把我捞上来的。”

    “末将把殿下看丢了。”何三郎说,“末将说了让殿下回舱,殿下不回,末将就该绑着殿下回。”

    李恪躺在甲板上,喉咙里跟塞了一把沙子似的,说一个字疼一下。

    “你要是绑了我。”

    “末将听着。”

    “那这条船,今日就是一条空船了。”

    何三郎的头垂得更低了。

    再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了。

    李恪躺在甲板上,看见的头一样东西,是桅杆。

    桅杆烧断了半截,剩下的那半截歪着,上头挂着一块烧剩下的帆,风一吹,帆就摆一下。

    海贼走了。

    天亮以前走的,撞完船,抢了两条小船上的水桶,走了。

    留下一个活的。

    那人腿让绳子绞断了,趴在甲板上爬不动,光着膀子,头顶上那个椎髻散了一半。

    林九拎着一根船桨站在他旁边,回头问李恪。

    “殿下,扔海里?”

    李恪靠着桅杆坐着,看了那人半天。

    那人也看着他,嘴里叽里咕噜地说话,说得又急又快,一句都听不懂。

    蒲通译凑过去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殿下,小的听不懂。”

    “绑起来,喂水喂饭。”

    林九急了:“殿下!这是倭子!”

    “我知道。”李恪说,“到了交趾,找个懂倭话的问一问。”

    “问什么?”

    “问他们从哪儿来,一路劫了多少条船。”李恪说,“往后这条道,年年要走的。”

    三条船,死了六十一个,伤一百四十多。

    陈阿七死了。

    和他一块儿死的,还有他带来的九个闽人匠人,都是扬州造船那一批。

    两个人架着李恪,把他架到船舱下头去了。

    李恪要下去看第三格。

    第三格灌满了水,从舱口往下看,黑黢黢的一片,水面上浮着几根木头和一只破了的桐油缸。

    隔壁的第二格,第四格,是干的。

    干得一滴水都没有。

    李恪蹲在舱口边上,蹲了很久,拿手在那块隔舱板上摸了摸。

    板是杉木,一寸半厚,缝里的桐油灰硬邦邦,一点没松。

    “殿下,”林九在后头说,“船不沉了,可这一格补不上,得找地方靠岸。”

    “往哪儿靠?”

    “回广州,十四日。”林九说,“往南到交趾,也是十四日。”

    李恪蹲在那儿,没说话。

    林九等了半天,又说了一句。

    “殿下,回广州稳当。”

    “回广州,得等到明年这个时候,才能再出来一趟。”

    “那也是明年的事。”

    李恪站起来了,扶着舱壁,站了一会儿,才站稳。

    “往南。”

    林九张了张嘴。

    “十三格破了一格,还有十二格。”李恪说,“陈阿七他们十个人,是死在往南的路上的。”

    “往回走,他们白死了。”

    那天下午,人在岛上埋了。

    六十一个坑,挖在岛北面的一道坡上,坡上能看见海。

    陈阿七的坑挖在最中间,李恪把自己那把横刀解下来,本来要放进去,林九拦住了,说船上不能少刀,最后放进去的是李恪袖子里的一块玉佩。

    六十一个坑,是船上活着的人一块儿挖的。

    没有棺,没有碑,拿帆布裹了,一人一卷。

    林九在每个坑前头插了一根木橛子,木橛子上拿凿子刻了名字,刻不出来的,刻个记号。

    有七个人,船上没人知道他们的大名,只知道外号。

    木橛子上刻的就是外号:大脚、阿狗、三斤半。

    李恪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三斤半那个的时候,问了一句。

    “这个人多大。”

    “十七。”林九说,“泉州上的船,说家里没人了,管饭就行。”

    李恪蹲下去,拿手把那根木橛子往土里按了按,按结实了。

    埋完了,太阳快落海了。

    李恪在坡上坐着,让人拿了纸笔来。

    纸让海水泡过,皱巴巴的,笔尖也劈了。

    李恪在膝盖上把纸铺平,蘸了墨,写了一行。

    “四弟,见字如面。”

    写完这一行,手抖得厉害,抖得墨点子滴在纸上。

    李恪把纸挪了挪,接着写。

    “你那十三格,救了我这条船。”

    “也差点淹死我。”

    写到这儿,他停了很久。

    海上的风把纸角吹起来,他拿手压住。

    “阿七死了。”

    “往南再走十四日,到交趾。到了交趾,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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