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走了 (第1/2页)
客厅里的电视机开着。
音量被调到了两格,屏幕上正播着晚间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在宽的屋子里好像隐隐还带着一点回声。
茶几被往旁边推开了一截,空出地毯中间的位置。
刘秀英蹲在地毯上,面前敞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她脚边放着六个玻璃瓶。
是最常见的那种罐头瓶,有的原本装过黄桃,有的装过糖水橘子,现在标签都被撕得乾乾净净,玻璃洗得透亮。
瓶子里塞得满满当当。
三瓶是深绿色的雪菜,另外三瓶是切得四四方方的梅菜扣肉。
刘秀英伸手拿过一个塑胶袋,从里面拽出几件秋衣,她把秋衣摊开,拿起一个装满扣肉的玻璃瓶,放在衣服正中间,然後像包包袱一样,一层一层地把瓶子包紧。
裹好一个,她就用力把它塞进行李箱的最底下,用手使劲往下压了压,试探着稳不稳当。
陈建国坐在沙发的一头,手里拿着一张今天的泽阳晚报,半天没翻页,他的视线越过报纸的边缘,落在刘秀英忙碌的手上。
「你少装两瓶。」
陈建国掸了掸落在裤腿上的菸灰。
「他那是坐火车,大包小包的挤来挤去,万一磕碎了,玻璃碴子混着油,满包的衣服还穿不穿了。」
刘秀英头也没擡。
「碎不了,我用衣服垫着呢,缝隙里我还塞了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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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第二个瓶子,继续拿秋衣往上裹,动作利落。
「科大食堂什麽都有,他手头也不缺钱,你弄这麽重干什麽。」
陈建国看着那几个实打实的玻璃罐子,忍不住又劝了一句。
刘秀英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转过头,看了陈建国一眼。
「徽州是有,美国有吗?」
陈建国被这一句话堵得没了声音,报纸往上擡了擡,重新挡住脸。
浴室的门开了。
陈拙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穿着睡衣,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
他走到客厅,看了一眼地毯上的行李箱。
原本不大的箱子,现在已经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全是被秋衣包裹着的玻璃罐头。
陈拙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到刘秀英身边蹲下。
他伸手颠了一下那个行李箱的重量。
很沉,压手。
「妈。」
陈拙声音温和,透着点无奈。
「科大食堂最近新开了一个窗口,都挺好吃的,带这麽多玻璃瓶子,路上真的太沉了。」
刘秀英正拿着最後一件秋衣裹着雪菜。
她没看陈拙,只顾着手里的活儿。
「沉就拎着,男孩子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她把最後一个裹好的瓶子硬塞进行李箱里的缝隙,然後双手抓住行李箱的两边,用力往中间挤压。
拉链拉得很费劲,刘秀英一点一点地把拉链扯上。
「这就不是光给你现在吃的。」
刘秀英拍了拍终於拉好的行李箱。
她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儿子,表情很认真。
「这是个试验。」
陈拙擡头看着她。
「这趟你先带去徽州,路上挤不挤,颠不颠,你自己心里有数。」刘秀英说。
「等到了学校,你把瓶子打开看看,要是玻璃没碎,这扣肉和咸菜隔了这几天也没坏...
「」
刘秀英停顿了一下。
客厅里只有电视机微弱的声音。
「妈听你王姐说了,坐飞机是可以托运东西的,等你秋天去美国的时候,妈就按今天这个标准给你打包托运,一瓶都不能少。」
陈拙抓着毛巾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母亲。
刘秀英的鬓角有几根不明显的白发,常年干家务的手指关节有些粗大,指甲边缘因为刚才用力拉拉链,有些泛红。
她不懂什麽是大洋彼岸,不懂什麽是海关托运。
但是她懂自家儿子喜欢吃什麽。
陈拙原本脑子里想好的那些关於行李超重,关於华人超市什麽都能买到的客观理由,在这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他放下毛巾,手指在行李箱表面上轻轻抚过。
「好。」
陈拙站起身,语气平静,带着让人安心的踏实。
「我到了宿舍就打开看,碎没碎,都给家里打电话。」
刘秀英紧绷的脸这才松弛下来,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行了,赶紧回屋把头发吹乾,大冬天的别感冒了,明天早上七点的车,别起晚了。」
陈拙点点头,弯腰拎起那个沉甸甸的行李箱,转身回了房间。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着儿子的背影关上房门。
他放下报纸,叹了口气。
「你这老娘们,就会瞎操心。
刘秀英白了他一眼,弯腰把地毯上的碎报纸屑捡起来。
「我操心我儿子,关你什麽事。」
陈建国没反驳,只是默默地拿起桌子上的报纸。
夜深了。
外面的风停了,小区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远处马路上汽车压过井盖的声音。
陈拙房间里的台灯亮着。
他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放在床头,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
桌面上很乾净,除了几支笔,什麽都没有。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接着,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陈拙说。
门把手转动,张强推门走了进来。
头发难得地梳得比较整齐,没有像往常那样像个鸡窝。
他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房间里很安静。
张强没有像以前那样,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往陈拙床上一扑。
他走到书桌旁边,停下。
手里捏着几张纸。
张强把那几张纸放在陈拙的桌面上,动作很轻,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那是陈拙几天前给他留的那份《力学与受力分析专项突破》。
原本平整的A4纸,现在已经布满了褶皱。
边角卷了起来,有的地方因为用橡皮反覆擦拭,纸面变得很薄,甚至透出了後面的光。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黑色的碳素笔字迹。
「你给我布置的那些题。」
张强站在桌边,双手揣在外套兜里。
「我全做完了。」
陈拙转过身,看着站在一旁的张强。
张强的眼睛里少有的带上了一些血丝,眼圈有点黑黑的。
陈拙没说话,目光落回桌面的那份试卷上。
他伸手拿过来,翻开第一页。
字迹一如既往的狗爬式,但在那些滑块,斜面,弹簧的图形旁边,每一根代表受力的箭头,都画得一板一眼。
红色的笔标注重力,蓝色的笔标注摩擦力,直尺画的线,没有一条是歪的。
陈拙一页一页地翻着。
房间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张强站在那儿,眼睛盯着陈拙的侧脸,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麽,但最後还是闭紧了嘴。
他自己检查了三遍。
每一道题,他都在草稿纸上重新推演过方向。
他知道自己笨,也知道陈拙出这些题是在帮他。
陈拙翻到了最後一页。
三十道题,最後一道是最复杂的斜面多滑块联动模型。
图上的受力分析线画得像一张蜘蛛网,但每一根线的指向,每一处平衡方程的列式,都规规矩矩。
陈拙合上卷子,把纸张在桌面上磕齐。
他擡起头,看着张强。
张强有点紧张,揣在兜里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有没有错的?」
张强问,声音乾巴巴的。
陈拙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挑出几个毛病来打击他,也没有再拿出什麽电学大礼包来吓唬他。
陈拙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了一个很轻,很温和的笑。
「没有。」
陈拙看着他,给出了一句最平稳的定论。
「摩擦力方向一个都没反。」
张强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做得很紮实。」
陈拙把卷子推还给他。
「保持这个思路,市一中高中部应该是没什麽问题了。」
张强紧绷的肩膀明显垮了下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伸手抓过那几张揉搓得发软的卷子,胡乱卷成一个纸筒。
「累死我了。」
张强拉过书桌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上去,连打了两个哈欠。
「这两天晚上做梦全在画虚线和箭头,再做不完我都要神经衰弱了。」
陈拙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看着发小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张强靠在椅背上,用卷成筒的试卷敲了敲大腿,刚才那种交作业的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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