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十四岁啊 (第1/2页)
瑞士,苏黎世。
国际数学联盟总部大楼。
三楼的一间办公室里,没有开顶灯,只有书桌上的一盏灯亮着。
灯的光圈打在深色的实木桌面上。
桌上放着一本排版好的《数学年刊》清样。
托马斯靠在皮质转椅里,整个人隐没在光圈之外的暗影中。
他不仅是联盟的几个核心干事之一,也是下一届菲尔兹奖评委会的内部遴选委员。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一座老式挂锺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托马斯没有去看那本清样里的公式。
他已经看了一整个下午。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一侧的墙壁上。
墙上贴着一张很大的工作日历。
日历上的年份印着2006。
在八月份的格子里,被人用红色的马克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旁边写着一行手写体:
西班牙,马德里。
那是下一届国际数学家大会的举办地,也是下一届菲尔兹奖颁奖的地方。
托马斯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很久。
他慢慢坐直身子,进入灯的光圈里。
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
拉过一张空白的便签纸。
他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数字:
笔尖停顿了一下,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这是清样作者着名栏里,那个叫Zhuo Chen的东方人的出生年份。
托马斯在两个数字中间画了一个减号。
得数是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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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给那个年轻人领奖,满打满算,只有十五岁。
十五岁。
托马斯看着便签纸上的数字,手指无意识地用力。
啪的一声。
铅笔的笔尖断了,在纸上划出一条黑线。
托马斯丢下铅笔。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按下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被人接起。
「罗伯特。」
托马斯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电话那头的罗伯特,是评委会的主席。
「你看完了。」
罗伯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同样的疲惫。
「看完了。」托马斯说。
电话两头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谁也没有先说话。
「没有漏洞。」
托马斯打破了沉默。
「西里尔他们验算了一个月,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改,直接发了头版。」
「我知道。」罗伯特说。
「我下午给西里尔打过电话了。」
托马斯靠回椅背上。
「罗伯特,我们有麻烦了。」
托马斯看着墙上日历的那个红圈。
「大麻烦。」
电话里传来罗伯特倒水的声音。
「他在那四十三页纸里,把连续流形逼近霍奇猜想的路彻底堵死了,然後他自己搭了一座桥。」托马斯慢慢地说。
「这不仅仅是解开了一个猜想。」
「他给代数几何造了一把新尺子。」
罗伯特接上了话。
「对。」
托马斯揉了揉眉心。
「所以,两年後的马德里。」
托马斯停顿了一下。
「我们绕不开他了。」
罗伯特没有接话。
这正是他们此刻面临的巨大难题。
菲尔兹奖的年龄限制是四十岁以下。
但过去将近七十年的时间里,为了彰显这个奖项的厚重感和底蕴,评委会有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奖牌基本只会颁给三十五岁左右,已经在数学界深耕多年,且成果丰硕的成熟数学家。
把最高荣誉颁给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孩子。
这是对整个百年数学传统的颠覆。
「如果不给他呢?」罗伯特在电话那头问了一句。
托马斯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苦涩。
「罗伯特,别骗自己了。」
托马斯看着便签纸上的数字。
「如果马德里大会,我们不把奖牌挂在那个东方小子的脖子上。」
「那就不是他的损失。」
托马斯语气平静。
「是菲尔兹奖,将彻底沦为全世界数学家的笑柄。」
「真理面前,我们没有资格论资排辈。」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一个十五岁的菲尔兹奖得主。」
罗伯特叹了口气,声音在听筒里显得有些空旷。
「我们这帮老骨头,要亲手把天给捅破了。」
托马斯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墙上的日历。
一年。
只剩一年了。
全球所有的顶尖高校和研究所,很快就会意识到这件事。
接下来的学术界,要疯了。
德国,波恩。
马克斯·普朗克数学研究所。
走廊尽头的那间院长办公室,大门紧闭。
门外的助理安娜坐立不安。
所长舒尔茨教授已经在里面关了整整两天了。
自从两天前收到《数学年刊》的传真件後,舒尔茨教授就取消了所有的会议和行程,把自己锁在里面,连饭都是安娜送到门口的。舒尔茨教授是欧洲连续微分几何学派的领军人物。
他大半辈子的心血,都扑在用微积分逼近霍奇猜想的路上。
安娜看了一眼手表。
正准备去敲门。
「哢哒。」
办公室的门锁响了。
门被从里面拉开。
舒尔茨教授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起皱的衬衫,头发有些淩乱,眼窝深陷。
安娜赶紧站起来。
「教授,您需要休息。」
安娜看着他疲惫的样子,有些担忧。
舒尔茨没有说话。
他走到安娜的办公桌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推翻的愤怒,也没有歇斯底里。
他整个人显得异常的平静。
那种平静,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四十年的人,突然看到了真实的绿洲。
虽然绿洲不是他种出来的,但他终於确认了方向。
「安娜。」
舒尔茨开口,声音沙哑。
「给我倒杯水,温的。」
安娜赶紧去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舒尔茨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润了润乾裂的嘴唇。
「帮我接通普林斯顿,皮埃尔的办公室。」舒尔茨说。
安娜愣了一下。
所长和皮埃尔在学术路线上一直是不死不休的死对头,两人在几次国际会议上甚至公开吵过架。但安娜不敢多问,立刻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安娜把听筒递给舒尔茨。
舒尔茨拿着听筒,走到走廊的窗户边。
窗外是波恩有些阴沉的天空。
「皮埃尔。」
舒尔茨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皮埃尔有些意外的声音。
「舒尔茨?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我看了你们发来的清样。」
舒尔茨看着窗外。
皮埃尔在电话里笑了一声,没有说话,等着下文。
「你羸了。」
舒尔茨的语气很平稳,没有任何不甘。
「当年我们在会上嘲笑你的离散代数理论是逻辑崩盘的垃圾,现在看来,是我们在这条路上走了太久的弯路。」「我这把老骨头,认输了。」
电话那头的皮埃尔收起了笑声。
面对一个将一生奉献给数学的老者的坦诚,皮埃尔给出了尊重。
「路线没有对错,舒尔茨。」皮埃尔说。
「只是连续流形碰巧不适合那里。」
「是啊。」
舒尔茨叹了口气。
「替我向你那个十四岁的学生致敬。」
舒尔茨转过身,看着安娜办公桌上的那份传真件。
「能让在我进坟墓之前,让我看到这道题的希望,我感谢他。」
「我会把你的原话转达给他的。」皮埃尔说。
「还有。」
舒尔茨挺直了背脊。
「马普所的终身客座教授席位,永远为他留着。」
舒尔茨的语气变得郑重。
「不需要任何审批流程,不需要论文答辩,只要他愿意来德国,哪怕只是来住几天。」
「马普所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
挂断电话。
舒尔茨把听筒还给安娜。
「去起草一份正式的邀请函,发给华国科大。」
舒尔茨吩咐完,转身往外走。
「教授,您去哪?」安娜问。
「回家。」
舒尔茨摆了摆手。
「睡个好觉。」
英国,剑桥大学。
牛顿数学科学研究所。
副所长理察拿着一份文件,行色匆匆地穿过走廊,推开了所长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麦可爵士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红茶。
这位年近七十的菲尔兹奖得主,代表着剑桥大学最正统的学术威严。
他非常看重学术传统,对一切破坏规矩的行为都嗤之以鼻。
此时,他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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