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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行走在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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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1章 行走在阳光下 (第2/2页)

快并能洗得乾净,给的工钱却很低。

    但会提供固定的一顿早饭。

    她举起手走了过去,拉下了一直裹着脸的破布。

    那名管事看到她脸上的疤痕时明显倒吸了口凉气,露出嫌恶的表情,但看到她比划着名愿意接受这份比市价低两成的工钱後,管事还是点了点头。

    「丑是丑了点,但能接受这个工价也行吧。」

    「记住,只准在後院水井边干活,不准到前院来吓到夫人和孩子们。」

    她有了一个落脚处。

    工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经营着一个不大的制桶作坊。

    不过他却有着足足三位妻子和十七个孩子——

    工坊主的家境在银沙城中算是殷实,只是还没有到大富大贵的地步。

    夜莺住在作坊後院紧邻杂物间的一个狭窄棚屋里。

    那里阴暗潮湿,好在至少能为她遮风挡雨。

    每日的工作就是从早到晚地清洗堆积如山的脏衣服、床单和抹布。

    双手长时间浸泡在硷水与污渍混合的冷水里很快就变得更加粗糙,还会重复开裂,到了冬天更是冻疮累累。

    工坊主对她的要求就是便宜和乾净,其他一概不问。

    那三个妻子对她视若无睹,只当是件会干活的家具。

    不过那十几个孩子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几个年纪稍大正处於顽劣时期的男孩与女孩。

    他们像是找到了新的乐子那样常常结夥跑到後院对着她指指点点。

    叫她「疤脸鬼」「哑巴怪物」。

    还朝她扔小石子与泥块。

    或是将她刚晾好的乾净衣服扯下来扔到地上踩踏。

    夜莺总是低着头,加快手中的动作默默忍受。

    每次她尝试反抗就只会招来更过分的戏弄和污蔑式的告状。

    只要被工坊主认为她在惹事,那麽就很有可能会失去这份勉强餬口的工作。

    她就像个影子一样活着,机械地重复着洗衣、晾晒与收拾的动作。

    用微薄的工钱换取一点黑麦粉和咸鱼干勉强果腹。

    脸上的疤痕是她最好的保护色,隔绝了大多数恶意,但也隔绝了所有可能的温情。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有过名字、有过父母,还有过一个虽然贫苦却完整的家。

    记忆的回响里,她只是作坊後院里一个沉默的丑陋洗衣妇。

    转折发生在前些天。

    那几个最大的孩子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条死掉的小蛇偷偷塞进了她摺叠完毕的那件属於工坊主宠爱的小儿子的衬衣里。

    然後那些顽童大声叫嚷起来,引来工坊主和那位恰好抱着小儿子的妻子。

    当他们看到蛇屍後,小儿子顿时被吓得哇哇大哭。

    那位妻子厉声质问她。

    而那几个大孩子异口同声地指着她,补充说她偷了布料去换东西,被他们发现後怀恨在心,故意用死蛇吓唬弟弟。

    她惊呆了,徒劳地摆着手。

    她忍着喉咙剧痛,发出急切的「啊啊」声想要辩解。

    可是根本无人在意。

    工坊主看着地上那条死蛇,又看看她因委屈而更显可怕的脸,再想起她平日里沉默阴郁的样子,心中信了七八分。

    那位妻子在旁边哭闹,孩子们七嘴八舌地作证,这一切都让他烦躁地一挥手。

    「找治安队来!」

    「你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夜莺试图靠近想用手势说明真相,却被工坊主一脚踹开。

    有几个家仆喊来了治安队。

    她被以偷窃和恐吓的罪名扔进了地牢。

    地牢的日子暗无天日。

    潮湿、恶臭、拥挤。

    每日只有一点点发霉羹汤与浑水。

    同牢房的囚犯对她这个丑陋的哑女要麽漠视,要麽就嘲笑。

    她蜷缩在角落,伤口在恶劣的环境中隐隐作痛。

    高烧时来时退。

    她以为自己终於要走到人生尽头了。

    像无数无声无息烂在地牢里的可怜人一样,成为银沙城繁华盐垛下又一具无人问津的白骨。

    直到那天,牢门打开。

    那个年轻且气度不凡的老爷出现在昏暗的光线里。

    他的目光看向牢房,落在她身上时没有厌恶只有淡淡的怜悯和额外的审视。

    然後,他指向了她——

    回忆如浪潮般缓缓退去。

    留下的是此刻房间里的宁静和窗外真实的月光。

    那些颠沛流离、备受欺凌的岁月,与这几日的安宁形成了鲜明对比。

    可是诅咒的阴影依然存在。

    她好害怕一觉醒来,如今的生活又成了泡影。

    身边的人都受到「诅咒」的祸害。

    情绪的激荡再次让她感到困倦,她回到了船上,蜷缩着入睡。

    清晨时分。

    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房门被打开了,刚睁开眼的夜莺看到了艾拉探进头来的笑脸。

    她手里拿着新的小册子。

    ——

    「今天我们要学新东西!」

    「我想老爷也快得胜而归了。」

    「在他归来前,我希望你能学会写他的名字。」

    艾拉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分享的快乐。

    夜莺看着她,主要是看着那双清澈到没有杂质的眼睛。

    心里那个关於诅咒的冰冷壁垒慢慢裂开了一道细缝。

    她点了点头,起身穿衣服,动作生涩地用粗麻布沾冷水洁面,然後重新在木凳上坐下。

    开始了学习,今天学的是一个名字罗德·奥尔德林。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在平静和舒适中度过。

    她跟着艾拉学认字,每天都吃乾净的食物并睡在乾燥温暖的床上。

    罗德老爷的船队还未归来。

    但其他人会过来看看,确认她的需求。

    夜莺除了学习外,大部分时间待在房间里。

    她不再像最初那样时刻恐惧。

    艾拉成了她与外界温柔的联结。

    那些简单的手势和字句,在一点点搭建起用文字沟通的桥梁。

    第三天下午,她正在窗边试着用炭笔在石板上重复书写光和夜这两个艾拉新教的字。

    房门再次被敲响。

    但这次来的却不是艾拉,而是那位在招募处负责文书工作的年轻人托姆。

    夜莺记得他。

    罗德老爷走後就是托姆安排了艾拉与她作伴。

    也是托姆作为联系人负责她的日常需求。

    今天的托姆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件。

    他脸上带着不失礼貌的表情走进房间,对夜莺点了点头。

    然後将布包放在桌上,小心地打开。

    里面是一副精心铸造的面具。

    这副面具由金属制成,颜色呈沉郁的暗金。

    它是由古铜和精铁熔铸精修而成的特殊合金,表面泛着低调而坚固的光泽,造型贴合人脸的基本轮廓。

    顶部从额头覆盖到鼻梁上方,而两侧则延伸至颧骨附近,在眼睛的位置留出了两个椭圆形的孔洞。

    面具边缘被打磨得光滑,没有任何可能划伤皮肤的毛刺。

    它表面没有华丽的花纹装饰,只有金属本身的质感和几道用於增加强度的凸起线条,却让夜莺第一次有了收到礼物和被挂念的感觉。

    托姆看着夜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

    「夜莺姑娘,这是老爷吩咐为你打造的。」

    他指了指面具。

    「用的是掺了少许古铜的精铁,非常结实,还不太容易锈。」

    「老爷临走前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原话。

    「你只要戴上面具,就不必再为容颜自卑。」

    「在黑滩镇,在为老爷做事的时候,你唯一的身份就是罗德·奥尔德林的侍女。」

    「而罗德老爷的侍女理应坦然行走在阳光下,从此无需躲藏。」

    夜莺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副暗金色的面具,又抬头看了看托姆。

    初时,她还没完全理解这些话的意思。

    随着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面具上,那沉郁的金属光泽泛起一层温润的暖意。

    她突然流下了眼泪。

    活在阳光下————

    托姆在这时又补充道:「老爷还让我告诉你,这面具是你的第一份礼物。」

    「以後好好跟着艾拉学认字,等回到了黑滩镇之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帮忙。」

    「你戴上面具就要服侍并保护老爷,明白了吗?」

    「这是一份荣誉,成百上千的少女都渴望的荣誉。」

    他语气温和,不带催促,顺手将面具轻轻往她面前推了推。

    夜莺的视线重新落回面具上。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

    那触感坚实而光滑,与她脸上粗糙凹凸的疤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小心地将面具拿了起来。

    这东西比想像中稍沉,後边有箍住上方和两侧的皮筋。

    佩戴的重量倒也并非不可承受。

    「你唯一的身份就是罗德老爷的侍女——你理应行走在阳光下————」

    这些话在她的脑海中反覆回荡。

    多年来,因为这张脸,她习惯了低头,习惯了隐藏在阴影和破布之後。

    更是习惯了被人视为怪物、垃圾和不祥之物。

    行走在阳光下?

    这是她早已不敢奢望的事情。

    但罗德老爷已然站在了她身後,无尽的光辉驱散了所有的阴影。

    以往那些对她而言无法承受的难题,对罗德老爷来说不过是小事。

    他的伟岸似乎前所未有。

    而他对自己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只是让自己行走在阳光下。

    夜莺颤抖着捧起那个面具戴在了脸上。

    窗外的阳光映照而来,她缓缓起身,那些阴霾和沮丧似乎再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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