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日暮邑市 (第2/2页)
营之地,做出了周密的排布。邑市之内,只留出街巷与市集供本地百姓照常生活,中军幕府与贴身精锐进驻城中,寻了一处原先部族长老的宅院,设为临时的主将行辕。城外平缓的郊野,铺开汉军步军连片的营垒,帐幕一座挨着一座,扼守通往城邑的各处要道。而乌桓烈麾下的三万草原骑军,则奉命继续向西,在距离邑市十余里的旷野安下大营,与这片富庶的市集远远隔开。
诸将接到号令,陆续入城前往中军议事。帐中烛火明亮,折兰骨端坐主位,帐下卜枭、乌桓烈与一众汉部将官分列两侧。他取出此前邯郸传来的密敕,当着众人申明长远方略,此战击溃敌师只是一时之胜,若想要长久守住这片河谷沃土,便不能竭泽而渔。赵括之意,是安抚此地生民,慢慢收附人心,将此处化为向南推进的稳固根基,而非劫掠一空的战场。
帐内军正铺开竹简,逐条拟定军中禁令,条文清晰,严禁士卒擅闯市井,抢夺百姓货物,欺凌寻常庶民,凡越界生事者,皆要依军法论处。
说到约束草原骑军之时,帐中气氛稍显凝重。胡卒久居草原,素来有着逐战取资的旧俗,大胜之后心气骄浮,极易生出闯入市集劫掠的念头。且多数普通胡卒不通汉言,若是只派汉吏前去宣谕管束,言语隔阂之下,难免生出误会,反而激起兵变。
乌桓烈上前一步,主动领下这份差事。他身为这支骑军的主将,深知本部士卒的性情,当即返回自己的营中,从麾下挑选数名久随征战、素有威望的胡族校尉与什长,命他们编入巡徼之列,与汉军协同值守隘口。
一支胡汉混编的巡徼队伍就此成型。营刺奸统领抽调而来的汉军甲士,驻守在城邑与胡骑大营之间的要道哨卡,守住地理上的边界,盘查往来行伍。而乌桓烈选出的胡族将官,则奔走于草原各营之间,以胡语将一条条军令转述给麾下士卒,晓谕其中利害。
管束自有轻重次序,若是兵卒小有逾矩,先由本部胡将训诫责罚,就地约束,不必动辄动以重刑,损耗久经战阵的精锐;倘若有人悍然无视禁令,结伙私闯邑市劫掠作乱,便会被巡徼士卒拿获,押送至城中幕府,交由军正依照统一军律勘问定罪,不因部族身份有所宽宥。
一道道军令顺着各级营头层层向下传递,郊野之间哨卡林立,巡徼甲士往来不绝。胡骑远驻旷野,隔着一片辽阔的原野遥望那座喧嚣的邑市,被严明的军律挡在了市集之外。城内的吠舍商贩依旧如常开市,街头行人往来,偶尔望向城外连绵无边的军帐,心底仍存着几分未散的愕然,却再无兵祸临头的惶恐。
幕府之内,幕僚们伏案整理此战的文书,逐一清点战场上的伤亡人数、俘获的兵甲器械,详述孔雀残部向西退守穆格尔戍堡的情形,写成一份完整的捷报。
信使收拾好行囊,将密封的文书贴身收好,辞别城中行辕,策马踏上了通往东方的驰道。一路驿站相接,驿马轮番更替,这份来自南国河谷的战报,将要跨越千山万水,向着遥远的邯郸缓缓传送。
夕阳垂落于西边的原野,军营之中炊烟四起,休整刚刚开始,而穆格尔戍堡的方向,一场新的战事,已然在遥遥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