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地宫来客 (第1/2页)
不是剑坏,是剑认了新主。张寒月没有收他们的剑,只说了一句话:“剑插在原地,人各自回峰。三日之内,愿走的下山;愿留的——”他顿了顿,“留下来,把七十二峰的碑,一座一座砸了。”
“碑吃人血。这种碑,留着过年吗?”
白面执事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他用只剩一只完好的手,把自己的剑从土里拔出来,横抱在臂弯里——剑修抱碑的抱法——朝张寒月深深一揖,一瘸一拐地走了。走之前他留下一句:“戒律堂还有十一个人活着。长老的伤,我去请医修。”
长风师父被抬回竹庐的时候,天刚大亮。断剑被他抱在怀里,谁也不给。医修说伤不致命,亏空的是三十年的剑意,能不能补回来,看命。老人躺在竹榻上,听见这句,居然笑了:“命。我这辈子头一回听见有人把我的剑归给命。”
“剑修的剑不归命。”张寒月替他掖了掖被角——这个动作生疏得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归人。人还在,剑就还会回来。”
秦长老没有回典籍阁。老人把烧剩的存目摘要揣在怀里,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无碑峰的山道口,谁劝也不走:“老夫守了三十年书。往后这几年,守门。”
一切安置停当,已是午后。张寒月刚要动身回山腹,一个人拦在了客峰的山道上。
裴无碑。
一夜之间,这位掌门像是把二十五年的看守全数卸了。玄袍换成了粗布的旧衣,头发披下来,没有束冠。他朝张寒月跪了下去,跪得笔直。
“裴家二十七代,罪该万死。”他说,“杀我、废我、逐我,我都领。但在那之前——”
他抬起头,眼睛里那点枯井似的空,此刻烧着一点火:“我想先说一件事。说完,这条命随你处置。”
“地宫的事?”
“地宫的事。”裴无碑的声音低下去,“师尊的棺,是我看着抬进去的。可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抬棺那天,我躲在门后。”
“我那年八岁。师尊说,掌门继位前,必须在地宫里独自守棺七日,这是裴家的规矩。可我半夜听见棺里有声音。不是师尊的声音——是两个人的。”
“一个是我师尊。他在说话,声音很低,可我听清了,他喊那个人——”裴无碑一字一字地回忆,“先生。”
“另一个人,我听不真切。只听见师尊问了一句:‘东西何时动?’”
“那位先生答了四个字。”
裴无碑闭上眼,像是那四个字在他心里放了二十五年,每一次想起都烫一遍:
“‘碑已经空了。’”
山道上静了很久。
“碑已经空了。”张寒月缓缓重复了一遍,“二十五年前,碑就已经空了。可碑吃名字吃了三百年——空的碑,吃什么?”
“还是说,”他看向裴无碑,“那位先生要的东西,从来就不在碑里?”
“我不知道。”裴无碑摇头,“我只知道,七日之后师尊出关,把‘山内之物’交到我手上,告诉我裴家往后每一代的职分。也是从那天起,他开始一年比一年像一块碑。三年后,他‘坐化』。”
“那把‘钥匙』,我一直贴身收着。昨夜你斩了我与碑的牵引之后——”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双手举过头顶。
一把乌黑的旧钥匙。钥匙柄上,缠着一缕褪成灰白的头发。
“这不是裴家的东西。”裴无碑说,“师尊交给我那天说:钥匙不是开地宫的。是开‘先生’留的那间侧室的。他嘱咐,除非有人持碑而来——”
他抬起头,看着张寒月腰间那柄幽蓝的剑。
“否则,永不开启。”
掌门殿的地宫入口,在正殿祖师像的底座之下。
像早被昨夜的大战震裂了半边——那张照着守墓人衣冠塑出来的脸,如今只剩半张,笑得狰狞。裴无碑按动机关,底座无声下沉,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地宫比想象中小。一间主室,一间侧室。
主室里,棺是空的。棺盖敞着,内衬的锦缎平整如新——从来没有人躺进去过。棺前的石案上,摆着一只茶壶、两只茶杯。一只杯底干涸,茶垢厚得发黑;另一只,满的,茶面浮着一层灰。
裴无碑站在那只满杯前,站了很久。
“我每年祭日来,添一次茶。”他哑声道,“添了二十五年。我一直以为,是师尊在那头喝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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