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以民问官,以田问卫 (第2/2页)
是有些人,以万民为盾,挡在自家身前。
盾若破了,陈大人猜,第一个伤的,是谁?”
陈绍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
魏逆生却已收回目光,饮了一口茶,缓缓道:“本官再问陈大人一句。”
“大人请问。”
“西安的军户,是朝廷的军户,还是陈大人的军户?”
陈绍猛地抬头,随即又垂下去,额角已见细汗,道:“自然是朝廷的军户。”
“下官不过……不过代朝廷管着。”
“代管。”魏逆生点了点头,“好一个代管。”
说着,魏逆生放下茶盏,声音仍旧温和:“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陈大人既代朝廷管着这本,本官只问一句:这本,如今是固的,还是空的?”
陈绍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方涩声道:“下官……治下无方,有负朝廷。”
“若论治下无方四字,”魏逆生道:“轻了。”
“亚圣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
陈大人可知道,贵的是民,不是牧民之官。
官之所以贵,贵在能养民,养不得民,官亦轻。”
陈绍俯首,涩声道:“下官……惶恐。”
……
堂中一时静极,只闻院外蝉声。
陈绍额上汗珠,一颗一颗滚下,他也不敢抬袖去擦。
魏逆生却似未见,只道:“《管子》又云: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
陈大人是读书人,自然知道,民心不是一句空话。”
“民心是什么?是田亩,是籽种,是仓里那一口粮,是灶上那一缕烟。
军户有田,则心在田,军户无田,则心在逃亡。”
“陈大人与我说民心,本官只与陈大人说田。”
陈绍双手撑着膝头,身子微微发颤。
忽而他抬起头,涩声道:“大人字字如刀。
下官不敢辩,也无从辩。
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
大人既已认定西安之弊,何不径自去查,何必……何必与下官说这半日闲话?”
魏逆生看着他,道:“因为有些事,册子上有,人嘴里,也得有。”
陈绍一怔。
……
“大人。”他终究按捺不住,又问了一句
“今日召下官来,究竟……”
魏逆生这才抬起眼,望住他,道:“本官想巡考一些西安卫所的军田。”
陈绍的身子,倏地一僵。
“卫所军田……”他斟酌着字句
“乃都司所辖,卫指挥使掌之。
府衙只理民事,不便与闻武职之事。”
“陈大人。”魏逆生笑了笑,“本官节制西北文武,自总兵以下,皆听节制。
陈大人是说,卫所的田,本官看不得?”
“看得,看得!”陈绍忙道:“下官失言。”
“只是卫所田册,向来在都司、在卫所。
府衙手里,只有粮册,并无.......”
“无妨。”魏逆生截断他
“田册在卫所,丁册在布政司,粮册在府衙。
三册一对,真假可知。”
“陈大人掌粮册多年,明日随本官走一趟,也好替本官,指一指路。”
陈绍怔在座上,半晌,才起身,一揖到地:“下官……领命。”
……
陈绍退出行辕时,日头白花花的,照得满街发亮。
他立于阶下,只觉得后背一片冰凉,风一吹,才知中衣早已湿透。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朱门,心里忽然浮起一桩事来。
今晨他去卫所寻韩彪,卫所的人说,韩指挥使天未亮便出了门。
那时他未在意。
此刻,他不敢再想下去。
……
崔福送客回来,挠了挠头,低声道:“大人,既已得了册子,何必再与他说这半日?”
魏逆生将那一叠公文移开,取出底下的清册,翻了一页,道:
“册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册子说田在谁名下,谁未必肯认。”
“我要的,是他明日亲自领着本官,一块田一块田,指过去。”
崔福想了想,咧嘴一笑:“嘿,那可比册子好使!!册子不会说话,陈知府会。”
魏逆生不答,只重翻卫所寄名军户清册,其中四页道明
【西安卫某屯,寄名陈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