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第2/2页)
一股俯瞰众生、却又悲悯万物的神性与孤高。
白衣女子转过身。
面纱之上，一双没有瞳孔的白炽色眸子，静静地注视着路明非。
“此行，如何？”
她的声音空灵、悠远。
正是刚才在阶梯上、在路明非脑海里回荡的那道声音。
路明非单手插在兜里，没有急着拔剑，只是用散漫的目光打量着四周的蓝天白云。
女子见他不语，便微微仰起头，似乎在看着这片广袤的天地，轻声呢喃：
“忘川彼岸，天上人间。”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叹息，又带着深深的不解。
面纱下的目光再次落回黑袍少年的身上。
“如此安然美好的现实……”
她问，
“你为何，推却？”
风吹过高天楼阁的飞檐，卷起阵阵云气。
路明非听着这句诘问，忽然低头轻笑了一声。
“咚。”
他将墨剑的剑尖在木质的地板上磕了磕，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安然美好？”
少年抬起眼帘，黑褐色的瞳孔深处，那抹压抑的赤金流光如同被点燃的火种，缓缓复苏。
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白衣女子，扯了扯嘴角，烂话张口就来。
“用几万具骨头架子在海底当电池，抽着满城的血气供养出来的大梦幻境，你管这叫安然美好？”
路明非提着剑，往前迈出一步，暴君的威压在这高天之上轰然扩散。
“再说了。”
“别人强塞给我的现实，我这人嫌膈应。”
少年盯着她，眼神冷硬，
“我想要的安然美好，我会自己拿剑去劈出来。用不着你在这儿装神弄鬼地施舍。”
白衣女子静静地站在原地，似乎并不在意。
“劈出来？”
她轻轻摇了摇头，空灵的声音在九天之上回荡，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入路明非的脑海。
“你以为，你用剑劈开的，就一定是真实么？”
女子微微抬手，宽大的素白衣袖在云气中翻卷。
“你活在大梦虚幻之中，和现实究竟有什么区别？”
“你又如何笃定，你平时所在的现实，你所珍视的那些日常，就一定是真的？”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也许，你此刻握着的剑，你身后的那些同伴，不过是另一场更大、更荒诞的梦境罢了。”
但路明非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说完了？”
他甚至有些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就这点哲学思辨的水平，搁我们高中政治课上都拿不到及格分。”
白衣女子没有理会他的烂话。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越过那柄漆黑沉重的墨剑，落在了紧紧贴在路明非身侧的三个女孩身上。
零冰蓝色的眼眸冷冷地回望着她，握着匕首的手背青筋微凸；
苏晓樯咬着牙，哪怕在这神威的压迫下呼吸困难，依旧死死抱着路明非的腰不肯松手；
绘梨衣则像是一只护食的小兽，暗红色的眸子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警惕，将路明非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看看你身旁的这些人。”
白衣女子叹息道，
“她们是如此的羸弱，如此的短暂。犹如朝生暮死的蜉蝣。”
“人类的躯壳，承载不了岁月的流转。一百年，哪怕是混血种的两百年，在真正的光阴面前，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她看着路明非，那双白炽色的眼眸里仿佛倒映着万古的沧桑与荒凉。
“你可曾想过，百年之后，红颜枯骨。”
“她们都会离你而去，化为黄土。”
“而你，终究会一个人，再次回到那高高在上的王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