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他是一位,承诺过在世界树之下陪我看尽天下飞雪的人。 (第2/2页)
听着这毫不留情的威胁,神色间掠过几分黯然。
她拢了拢宽大的袖口,叹息了一声,
“好。”
她拢袖欠身,行了一个极恭敬的稽首礼。
“吾先答你,吾与她的关系。”
少女脚踝处的青玉小钱在风中发出细微的轻响,她缓缓开口,道出了一段被彻底抹除在历史长河底部的秘辛:
“许久以前。”
爻开口,语气平缓。
“吾为太古纪年,至尊座下善雪祭司,掌北国风雪之律,掌世界树枝头寒季生息之权。与龙君九子同出真灵之脉,共生草木四季。”
她顿了顿。
“此后变故,神国崩碎,世界树根须熔断。四大君主起兵背叛至尊,雪国倾覆,北境永冻。
“九子随天地真灵散落九州四极,各自蛰伏于地脉之中,沉睡至今。”
“而九子乃是至尊抽离天下地脉真灵熔铸而成,天地有代谢,山川有荣枯。
“当一方风水彻底枯竭湮灭或是遭遇可怖的变故,即便是龙君也会死去,随天地消散归墟,至尊自当重新点化新的真灵,以定乾坤。
少女的声音空灵悠远:
“当年的九人之中,如今历经大劫,尚存残魂者,唯有吾一人而已。”
“换言之,我是上一代的龙君九子。”
站在一旁的路明非微微颔首,神色未起半点波澜。
他完全能够理解,正如白王座下的八雷神硬生生排到了第九位一样,
在至高无上的龙皇与至尊眼中,
所谓的眷属与神侍,本就是随手捏造调配的兵器与权柄道具,
坏了一批,重造一批便是,
算不得什么不可思议的隐秘。
“上一代....”
囚牛重复了这三个字,月白长袍的龙君长子慢慢放下笛子,目光变得愈发凝重,
“你的意思是,在吾等真灵凝聚之前,天地间便已经有过一代龙君?”
“确然。”
爻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兜帽下的一截下颌在极光冷照中显得格外苍白。
“你们上一代九子陨落之后,至尊便自天地间重新采集真灵,捻魂捏念,熔铸九子之躯,方有后来的你们。”
她顿了顿,
“所以你们感应不到吾的真灵。
“吾于你们,如同昨日之烛与今日之火的区别。同源而出,隔了一炉香火。”
话音落下,
狻猊的黄金瞳里闪过错愕之色。
负屃放下了按剑的手,表情复杂沉默。
囚牛静了片刻,将竹笛收回袖中,重新拢袖而立,叹息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惊讶,
“原来如此。”
“难怪汝之真灵湛然若存若亡,既在又不在,既实又虚。”
“....”
“所以吾说的这一切,你不必疑了。”
爻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回黑袍少年身上。
“苏晓樯的血统,源出于吾。”
她开口,语气平和而确定。
“许久以前,世界树尚在、北境尚暖之时,吾曾以真灵入世,结了一枚茧。
“是的,我我虽然是龙君,但我也有茧,是他所赐予的重生能力,
“然而至今如你所见,我...其实只是活灵的存在,并未重生。”
苏晓樯愣了愣,
“那...”
路明非握着苏晓樯的手,拧眉,
“你是想说,苏晓樯如果觉醒了什么记忆,她会被你覆盖还是夺舍?
“这样的话,我不能答应。”
黑袍少女神色黯淡了几分,
又看向一旁还在殴打自己的老唐,
“可你见青铜与火之王,被夺舍了吗?”
老唐刚把小康从自己身上拉下来,闻言愣了半息,
诺顿的性子在他体内退回了深处,罗纳德·唐的脸上重新露出那副市井混混的痞气。
“没有。”
他咧嘴一笑。
“老子干单子当猎人送了十年,诺顿那死宅男最近天天在我脑子里唠唠叨叨。结果呢?该跑单跑单,该打游戏打游戏,该跟明明抢火锅肉抢火锅肉。”
“怕他做什么?”
“嗯。”
爻轻轻点头。
她没有再解释什么大义,只是收回视线,重新看回路明非与苏晓樯。
“你说的没错。”
她的声音很轻。
“吾便是吾,她便是她。
“虽然某种意义上,吾与她源出于同一枚真灵,我又是她,
“就如同那青铜与火之王与其旧身的关系。
“无非是漫漫长夜里,记忆被人刀割剪裁,才有了众人、两命或是更多。
“然此间因果,如何谈得上夺舍?”
她顿了顿,清冷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大约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暗哑。
“况且。”
“吾没有回去的意思。”
祭坛上的烈风掠过残破的飞檐,卷起她漆黑的袍角。
那截光着的脚踝上,青玉小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细碎而孤寂的响声。
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苍白,纤细,半透明的指尖在极光下几乎看不出血色。
“吾如今只是活灵之存在。”
她说,
“茧中的重生之机,早随世界树枝头折断而散。
“吾如今以真灵寄于风雪之间,如影如雾,既无实体,亦无未来。”
她微微抬起头,眼底浮动的苍茫飞雪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对过去时光的眷恋。
“吾会在此处。”
她偏头望向远方那道倒悬天堑与横亘古城的极点。
“只因此地是雪天。”
“只因吾感知到,很像他的你,要来此处。”
“如此而已。”
众人静默。
风在残破的宫殿飞檐间穿行,呜呜的声音像太古的琴音。
路明非垂下眼帘。
少年的手还握着苏晓樯微凉的小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一遍一遍地熨过小天女发颤的指节,
那份滚烫而沉稳的暖意让她从刚才那段近乎颠覆认知的信息里稳住了呼吸。
他抬起眼帘,看着那道安安静静立在风雪里的半透明虚影。
“他...”
少年开口,黑褐色的瞳孔映着极夜与倒悬天城的冷光。
“那位,你想等的人。”
他顿了顿。
“他是谁?”
爻站在祭坛残存的石阶上,脚下是坚冰,头顶是天堑极光。
她看着路明非那张清秀的面庞,看着那双与记忆深处重叠的轮廓,
看着少年眉心正中央那一点她还看不清的微光....
沉默了很久。
风雪萧萧之间,
那道安安静静立在万古荒原中的少女,缓缓开口。
“他是....”
声色很轻,好似一片雪落进另一片雪的怀里...
“他是一位,承诺过在世界树之下陪我看尽天下飞雪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