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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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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0章 急信 (第2/2页)

少随义父张公转战秦蜀,甲申国变,中原板荡,幸蒙永历天子不弃,忝列王爵,授以征伐。

    然天不佑汉,清虏南侵日亟,三路并进,云贵震动。臣与王兄定国虽破孙可望于交水,而内衅未息,外患已迫。

    文秀之愚,以为云贵非久守之地,西南一隅,难抗北骑铁蹄。故曾上疏天子,言当预留退路,向四川发展,与重庆定王殿下、夔东诸营联络一气,彼此时为犄角,进可东出湖广,退可据川自固。

    惜乎此疏入奏,留中未发。朝中诸公各怀异志,王兄亦忙于滇西平叛,无暇北顾,文秀之言,竟成空谈。

    今清军已陷贵州全境,三路会师贵阳,云贵之事,文秀不敢言矣。而文秀身染背疽,沉疴日笃,毒疮溃烂,痛不可忍,每夜辗转,自度命不久长。

    死生大矣,然文秀所憾者,非寿数之短,乃平生之志未遂耳。

    臣与殿下虽仅一面,然素闻殿下有中兴之治、中兴之能,心折久矣。

    殿下以孑然之身,收重庆、克镇江荆州、歼尼堪、逐洪承畴,今又席卷全川,此非天命在我大明,何以至此?

    文秀愿于残喘之际,亲赴成都,面谒殿下最后一面。

    臣有厚礼相赠,更有一事恳请,此事关乎云贵四百万军民性命,亦关乎文秀毕生所系。

    伏惟殿下不弃,容臣当面陈情,蜀王刘文秀顿首再拜。」

    陆安读完信,陷入沉默。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信纸上那几处被洇开的墨迹,眼前浮现出刘文秀那张憔悴的面孔。

    他与刘文秀只见过一次面,在贵阳城外,刘文秀用最坦荡的语气把四川托付给他。

    在帅帐中,刘文秀与他促膝长谈,毫不避讳地承认西营的战略失败和云贵的困局;在分别时,刘文秀笑着说“等云贵安定,咱们三人再痛快东征”。

    那一幕仿佛还在昨天,可转眼之间,那个在在保宁血战吴三桂数的蜀王,竟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背疽,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那是九死一生的恶疾。

    无数名将都死于这种毒疮,徐达、常遇春、努尔哈赤……毒疮化脓,高热不退,疮口溃烂至骨,最终在剧痛和脓毒中耗尽生命。

    陆安默默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望着夜空中密布的繁星。

    六月的银河横跨天际,星光洒在营区间蜿蜒的土路上,洒在那些成都的残破城墙上。

    远处成都城中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那是曹勋养着的猎犬,如今成了这座死城中为数不多的活物,也是警戒野兽的看门守护者。

    身后帐中的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陆安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长忽短。

    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这些日子以来,云贵传来的几乎全是坏消息。

    吴三桂的北路军在五月与多尼的中路军会师贵阳,随后又出兵在开州击败了西营总兵梁亦英所部数千人。

    中路清军多尼和洪承畴自四月攻克贵阳后持续分兵攻略四周,贵州大部已沦陷。

    李定国试图策划局部反攻,派罗大顺收复清平、新添卫,但均被清军击退。

    南路的赵布泰也已在五月攻占独山、都匀,与中路、北路形成对贵州的合围之势。

    三路清军像一把缓缓收紧的铁钳,将贵州夹得密不透风。

    从贵阳到遵义,从毕节到安龙,广袤的黔中大地上,西营的旗帜一面接一面地倒下,清军的铁蹄踏遍了每一个角落。

    贵州已全境沦陷。

    而刘文秀,这个曾经力主向四川发展、力主与重庆夔东联合的西营核心将领,这个大西军第二号人物,如今却用颤抖的手写下一封绝笔信,恳求来成都见自己最后一面。

    陆安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将那封信放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用镇纸压住。

    他重新在案前坐下,拿起一份新的信笺,开始给赶来成都的刘文秀写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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