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星汉灿烂7 (第2/2页)
端庄守礼的小女娘。
可到头来最可笑的是，自己瞧不上的“无教养”女儿，早已得林家名师熏陶、习得宫廷礼仪，连帝王都予以夸赞。
她心中仍残留着几分执拗，不愿承认自己错得彻底。在她固有的认知里，孩子身在父母身侧，就该受家中管束。
可方才林砚冰冷疏离的态度，程始句句切中利害的告诫，还有静宁郡主的地位，都狠狠压在她心头。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那些自以为是的严苛管教、随口而出的指责，不仅错得离谱，更是险些为程家招来大祸。
原来不是女儿粗鄙不堪，是她从未好好了解过自己的孩子。
可多年的强势与骄傲，让她拉不下脸面认错，只剩满心酸涩与难堪堵在胸口。
程始见萧元漪沉默不语，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相伴多年，他最是清楚自家夫人的脾性，骄傲执拗、从不轻易服软。知晓她此刻心里五味翻涌，便不再多言劝诫，只化作一声无奈轻叹，就此作罢。
……
另一边，
程少商看着眼前一字排开，孔武利落的八位武婢，悄悄咽了下口水。
她拉着林砚走远了些，语气带着几分了然：“这些定是你自作主张送来的。微微阿姊知道我的能耐，也信任我，不会送武婢支援我，还一送就是八名。”
林砚挠着头憨憨一笑，眼神清亮又赤诚：“嫋嫋怎么这么聪明，一猜就中！没错，就是我自作主张安排的。”
“你还记得吗？我们从前约定过，等你十六之时，便一同出门游历四方。”
他眉眼弯弯，满是认真与期许：“这八个武婢，是我与你约定那日起，便开始费心培养的。往后她们便常伴你左右护你周全，等到将来我们外出游历，有她们跟着，你的安危才有保障。”
程少商反问道：“有你在，你不会护着我吗？还需要她们。”
林砚眼神格外认真，语气温柔又守礼：“我自然想时时刻刻护着你。可你我如今名分未定，我若是日日贴身相随，旁人闲话伤人，会污了你的名声。我万不能做这种于你有损的事。”
她抬向眼前坦荡纯粹的少年，语气轻而认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确认：“林砚，你这般事事为我考量……是早就认定我了，对不对？”
林砚眸光炙热，脱口而出：“那是自然。我林砚此生，唯一想娶的新妇，只会是你程少商。”
话说出口，林砚的耳根唰地红透，连脸颊也染上浅浅的绯色。
他慌忙错开目光，手足都有些无措，指尖局促地攥着衣摆，方才笃定果敢的模样尽数褪去，只剩少年人直白又腼腆的羞涩。
程少商亦是心头一颤，心头滚烫的暖意漫遍全身。她从未听过这般直白郑重的诺言，长长的眼睫不停轻颤。白皙的脸颊悄悄浮起一层薄红，透着少女独有的温婉羞怯。
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青涩的缱绻，悄悄漫满了整个庭院。
可林砚有分寸。他深知二人尚未定亲，过分久留，只会徒增旁人闲话，累及程少商的清誉。哪怕满心不舍，他也只静静陪了少商片刻，便压下心底眷恋，告辞离去。
而那八位武婢，尽数留在程家，从此专职守护程少商的安危，将他数年的心意，留在了她身边。
待林砚走后，莲房笑着对程少商感慨道：“四娘子，林三公子是真的格外在意你，借着送鲜果的由头，还顺带送来一众武婢。”
程少商看着院中立正肃然的武婢，眼底褪去了方才的羞怯，多了几分温润澄澈：“他不是怕我应付不了程家之人。他是怕我在这府中感到心寒，怕我对家人，只剩满心失望委屈，从而伤心。”
“他送这些武婢，一是护我安稳，二是想让我时时知晓，这偌大程家无人疼我，可世上始终有人把我放在心上，日日记挂。让我看见这些人，便能想到我不是孤身一人。”
最后一句，程少商的声音压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想体验一番家的温暖。如今看来，不必再对程家人抱有期待了。因为有林砚，便已足够。”
程少商看向小容，问道：“葛氏那边，事情办得如何？”
小容回道：“我们的人已经和葛氏身边的侍女接触上了，定会把其中那些弯弯绕绕尽数传给葛氏。”
程少商勾唇：“很好，那我们便静候大戏开场。”
程少商是林微一手教养长大的。言语间稍作讥讽无妨，可若是当众对长辈过度的恶语相向，难免会连累林微微的名声。好在，如今有葛氏这把刀可用。
……
葛氏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心想她究竟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这般境地的？
可那些都不重要了，真的不重要，眼下该盘算的，是如何全身而退。
葛氏与自己的侍女合计完了之后，就明白程少商并不是真心帮她说话，不过是借她来恶心程家众人。
葛氏还想到侍女说，以她的父亲的性子，定会让程承休了她，接她回葛家，把程秧留在程家。
她确实不怎么疼程秧，因为程秧不是儿子，不能让她在程家站稳脚跟，可程秧终究是她的女儿。
倘若萧元漪那个毒妇拿程秧去刺激程少商，那她的女儿留在程家会不会受委屈？毕竟，萧元漪是连亲生女儿都能舍弃的狠人，而程少商又是个疯子，她不敢赌。
到时女儿受了欺负，她一个和离回娘家的妇人，又哪里护得住？难道还能指望程秧那个懦弱的父亲？
被休与和离可是两个概念。休妻是污点，会拖累娘家，限制她日后再嫁；和离则体面，保留她再嫁的可能。萧元漪能二嫁，她如何不能？她也不差。
想到这里，葛氏心中拿定主意，不能被休，而是和离，还要把程秧带回葛家。
葛氏暗自思索着下手的切入点，忽然勾唇一笑。她嫁进程家这么多年，一直对着程老太做小伏低。程老太既然敢舍弃她，那便从程老太身上开刀。还有萧元漪，也别想好过！
那就，开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