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紧急动员! (第2/2页)
的,吃水浅的地方它进不来。”
方大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申时行记住了这句话——吃水浅的地方它进不来。
“各位。”
他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不瞒你们,眼下朝廷的旨意还没到,巡洋水师的主力也赶不过来。但佛郎机人每多堵一天,就多一条船被劫,多一批人被赶下海。我等不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书角翻起又落下。
“我以市舶司临时总督的名义,征调沿海各卫所可用兵力,同时征集民间熟悉海路的船手和青壮。”
申时行的手按在桌案上,指节微微用力,“台州卫四百,温州卫三百,福建都司那边我已经发了文书,能来多少算多少。本地驻军加上港里的巡检兵丁,大概还有一千。不够的,从民间征。”
方大顺皱着眉头,没吭声。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船老大忍不住开口:“大人,民间征的……那是民兵,没操练过,上了船也不顶用。”
“不需要他们上船打仗。”
申时行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一处标注——那是港口东南方向的一片浅水区,“佛郎机人的战船吃水深,进不了浅水区。我需要熟悉近岸水道的人,把我们的船从浅水区穿过去,绕到他们侧后。”
孙千户听到这里,眼睛亮了一下:“大人是要从浅水区包抄?”
“佛郎机人堵的是主航道,他们吃准了我们的大船只能走深水。”
申时行的手指在海图上划了一条弧线,“但我们不走深水。征来的民兵不上船,守港口,释放正规兵力。会操船的船手编入突击队,走浅水区近岸航道,用小船、快船,天黑出发。”
方大顺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他盯着海图上那条浅水航线,嘴唇动了动,低声说了句:“这条路……能走。潮汐对了的话,能走。”
申时行看着他:“方老板,潮汐的事,你比我清楚。”
方大顺沉默了几息,抬起头来,眼里那点犹疑已经褪干净了。
他想起昨天码头上那十一个从海里爬回来的人,裹着毯子在石板上抖的样子。
“小的愿意带路。”
三天。
申时行用三天的时间,从一个文官变成了半个统帅。
他没有带过兵,但他会算账。
人从哪里来,粮从哪里调,船从哪里征,火药分几批运,谁打头阵谁殿后——这些东西拆开了看,跟市舶司调配货物、安排船期没有本质区别。
都是把有限的东西塞进一个框子里,让它转起来。
第一天,台州卫的四百人到了,加上温州卫的三百和本地驻军,正规兵力凑了一千七。
第二天,福建都司回了信,说能拨八百人,但得两天后才能到。
申时行咬了咬牙,没等,先把能用的人编好了队。
同时征集令贴满了港口周边的三个镇子,民兵陆续来报到——多数是渔民和船工,有些是听说佛郎机人抢船杀人之后自己找上门的。
第三天傍晚,八千人的数字终于凑齐了。
正规军两千五,民兵五千五。
民兵里面真正能用的不到一半,但申时行不挑了。
能站在港口上拿根长矛撑场面的,都算数。
他站在市舶司衙门的二楼,望着港口外面灰蒙蒙的海面。
三条黑色的船影还蹲在那里。
陈述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份刚拟好的文书,是给京师的急报。
写了什么申时行心里清楚——他先斩后奏了。
没有兵部调令,没有内阁批文,他一个市舶司的临时总督,硬生生拉起了八千人的队伍。
这份急报送到京师的时候,仗可能已经打完了。
打赢了,一切好说。
打输了……
申时行没往下想。
他把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转身下楼,楼梯拐角处迎面撞上方大顺。
方大顺手里攥着一张潮汐表,纸卷边都揉毛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标记。
“大人,后天子时,涨潮,浅水区水深够三尺,小船能过。”
申时行接过潮汐表,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后天子时。”
他把潮汐表折好,塞进袖子里,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来得及。”
港口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是新到的一批民兵在列队。
申时行走到衙门门口,看见孙千户正扯着嗓子骂一个拿反了长矛的年轻渔民,那渔民手忙脚乱地把长矛调过来,脸涨得通红。
旁边几个老兵忍不住笑,笑了一半又憋回去了——海面上那三条黑影太近了,谁也笑不痛快。
申时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海风把他的官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指尖是凉的。
三天没睡的眼眶里布满血丝,但他的背脊挺得很直。
二十年寒窗读出来的文官,这辈子没想过有一天要站在港口调兵遣将。
但有些事,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衙门院子里的旗杆上,市舶司的旗帜被海风扯得笔直,旗角已经磨出了毛边。
旗帜下面,八千人的队伍正在港口内外慢慢铺开。
而网外面的海上,那三条黑色的船影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