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软禁! (第2/2页)
还是盘算。
他开口了。
这回他说得很短,只有一句话。
方敬之听完,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似的,愣了三四秒才把话翻出来。
“阁下说——看来大人不打算跟我们好好谈了。”
申时行的脊背靠在椅背上,目光没动,嘴角的弧度也没变。
“我一个人爬你们的绳梯上来,坐在这里,跟你喝了两杯酒——这叫不好好谈?”
方敬之还没来得及翻这句话,梅洛已经站起来了。
他第一次从阴影里走出来。
烛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
他比申时行矮了半个头,但身板横阔,胸口那个拳头大的金十字架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反射出碎金色的光。
他绕过长桌,走到申时行面前,低头看了他两秒。
然后用佛郎机语说了一长串。
方敬之这回没敢停顿,一边听一边翻,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着什么人。
“阁下说……他很欣赏大人的胆量。但胆量不能当炮弹用。大人既然不肯接受佛郎机的条件,又不肯承认广州的血债——那就请大人在这条船上多住几天,好好想一想。”
申时行的目光从梅洛脸上移到他身后。
舱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四个佛郎机士兵,手里端着火铳,铳口没有抬起来,但也没有垂下去,斜斜地指着地板,一个不尴不尬的角度。
软禁。
这个词在申时行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样子。
上这条船之前他就想过这个可能。
申时行看着梅洛,嘴角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始终挂着。
“住几天也行。”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方敬之翻译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我有个条件。”
梅洛挑了一下右边的眉毛。
“给我换瓶酒。”申时行拿起桌上那个空瓶子,晃了晃,“这瓶喝完了。”
梅洛盯着他,左眼皮跳了一下。
舱室里没人说话。
四个端着火铳的士兵面面相觑,德索萨靠在墙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梅洛转身往外走,走到舱门口停了一步,侧过头,对方敬之扔下一句话。
方敬之的嗓子哑了。
“阁下说——给他一瓶最烈的。”
舱门关上,铁闩从外面落下,沉闷的金属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来回弹了两遍。
申时行坐在椅子上没动。
烛火被关门时带进来的风吹得歪了一下,影子在舱壁上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拇指上那块裂开的血痂,新渗出来的血已经顺着指缝淌到掌心里,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用右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手帕,慢慢把血擦干净。
门外传来佛郎机语的低声交谈和皮靴踩在甲板上的声音。
有人在舱门口站岗,火铳的枪托不时磕在木板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申时行靠着椅背,抬头看了一眼舱顶。
木头的纹理在烛光里一条一条的,像什么人在上面刻了一幅不知所谓的画。
他闭上眼睛。
舱室外面,海浪拍打着船身,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