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交代! (第2/2页)
但他们的谈法,是把炮船摆在你家门口再跟你坐下来聊。你们说,这叫谈判还是叫威胁?”
赵贞吉放下茶杯,声音沉稳:“阁老的意思是?”
“我亲自去泉州,跟他们面谈。”
这回连杨博的眉毛都动了。
袁炜的屁股离开了椅面半寸,又坐回去:“阁老,这——朝廷派个巡抚去不行吗?申时行就在市舶司,他本来就管这摊子事……”
“申时行的分量不够。”
赵宁摇头,“弗朗机人在南洋经营了几十年,他们知道大明的官制,知道巡抚是什么品级,市舶司总督是什么品级。我去,他们才会把椅子摆正。”
陈以勤开口了,语速不快:“首辅亲赴泉州,万一有个闪失,朝廷怎么办?陛下还小,太后一个人撑不住。”
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在场几个人的目光都聚到赵宁脸上。
赵宁没有回避。
“所以我今天把你们叫来,不是商量我去不去的问题——这事已经定了,太后和陛下都点了头。我叫你们来,是交代我不在京城这段日子,你们该怎么办。”
他的目光转向张居正。
“叔大。”
张居正抬眼看他。
“我走之后,内阁的事务你总揽。一条鞭法在全国各地的推行不能停,该给地方施压的继续施压,但尺度你把握——不要逼反了地方上的士绅,也不要让他们觉得我不在就能讨价还价。”
张居正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话。
赵宁的视线移到赵贞吉身上。“孟静,财政上的银子盯紧了。戚继光的水师可能要从朝鲜南调,军费的口子你提前开好,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赵贞吉应了一声:“阁老放心,户部那边我会协调。”
“陈于陛。”
年轻人在椅子上坐直了。
“银行刚起步,根基还浅。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要搞大动作,把现有的框架稳住就行。有拿不准的事,去找你父亲,或者找张阁老。”
陈于陛站起来拱手:“学生明白。”
赵宁又一一交代了袁炜的交通基建、朱载堉的工业部、陈以勤的教育部,每个人领了各自的差事,都没有异议。
最后他看向杨博。
杨博坐在那里,表情如常。
“惟约公,司法部这一摊子,我走之后可能最不太平。地方上有人想趁我不在搞事,第一个要动的就是法纪。你是老臣,压得住场子。”
杨博终于开口,声音苍老但结实:“赵阁老客气了,分内之事。”
话不多,但够了。
赵宁知道杨博不是自己的心腹,这个人骨子里还是守旧派,但他认规矩。
把规矩立在那里,杨博就会照着规矩办事。
交代完正事,值房里沉了一阵。
袁炜搓了搓手,冒出来一句:“阁老,泉州那边真没危险?弗朗机人的火炮……我听说能打三里地远。”
“怕什么,工业部研制出来的将军炮,能打五里。”
赵宁端起那杯放凉的茶,喝了一口,“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打。大明朝缺什么都不缺敢打仗的人。”
朱载堉把算筹收进袖子,难得正经了一回:“阁老此去,保重。”
陈以勤没有说话,但他看赵宁的眼神变了,里面有一种跟了这个人十几年的人才能懂的东西。
——不是担忧那么简单,是把身家性命和整个时代押在同一张赌桌上的人,看着庄家亲自下场时的五味杂陈。
张居正始终没有多说一个字。
散了之后,众人陆续往外走。
陈于陛走在最后面,经过赵宁身侧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出去了。
值房里只剩赵宁和张居正两个人。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公文沙沙作响。
张居正盯着窗外,日光白花花地铺在院子里,像一层霜。
“你昨晚一夜没睡。”张居正的声音很低。
赵宁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你不也没睡。”
张居正没接这茬,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背对着赵宁。
“云甫,泉州的事,我替你去。”
“我是内阁次辅,我也够格!”
赵宁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张居正的肩膀线条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你比我重要。”
他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被风搅得有些散。
赵宁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息,然后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茶喝了。
“叔大,”他搁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你替不了我。”
张居正的手在门框上攥紧了。
“因为你得留在这里,”赵宁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替我看着这个朝廷。”
门外有人经过,脚步声远了,又近了,又远了。
张居正站在门口,日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砖上,影子的边缘在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