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一城皆寂,活人勿进 (第2/2页)
指缝簌簌滑落,滴落在厚重毡毯上,晕开点点湿痕。
“死寂……”
完颜阿骨打低声喃喃,嗓音沙哑粗糙,宛若砂纸磨砺,透着难以置信的震怒与惊惧,“你说整座幽州城,犬吠不闻,生机全无?”
帐下斥候双膝跪地,额头死死贴住冰冷地面,浑身剧烈颤抖,不敢抬头直视上位者。
“回大王,千真万确。”
“小的潜伏城外枯林,足足窥探两个时辰。城内灯火全熄,声息皆无,飞鸟不渡、虫兽绝迹。”
“那座繁华重镇……彻底死寂,宛若死地。”
“死了?”
完颜阿骨打猛地豁然起身,怒极攻心,一脚狠狠踹翻身前帅案!
案上文书令箭纷飞散落,满地狼藉。
“荒谬!那是幽州!大梁北境第一重镇!十万百姓、三万守军,固若金汤,怎可能一夜覆灭、满城死寂!”
“大王,是血煞禁术!”
阴影之中,随军军师缓步走出,脸色惨白如纸,花白胡须不住哆嗦,满眼惊惧,“古籍记载,血煞一出,万灵寂灭!那苍梧部的少年,怕是彻底疯魔,不惜催动这等损天和、折寿元的禁术!”
“同归于尽罢了。”完颜阿骨打眼底翻涌狠厉,冷嗤一声,“若他就此身死,倒是省心。苍梧部群龙无首,一盘散沙,不足为惧。”
军师喉结滚动,压着心底最深的惶恐,低声警示:“可臣最怕的是……他没死。”
“若倾尽一城生灵催动禁术,尚且不能将他覆灭,那此人……早已超脱凡人范畴。”
“他不再是人,是屠戮万灵、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头!”
大帐之内,瞬间死寂。
完颜阿骨打沉默良久,抬步走到帐帘之前,伸手掀开厚重毡帘。
夜风裹挟着荒野寒气扑面而来,远处的幽州城蛰伏在沉沉黑暗之中,宛若一头敛息蛰伏的远古巨兽,无声无息,却透着碾压一切的窒息压迫。
这般死寂,远比千军万马厮杀震天,更让人胆寒绝望。
“大王,我军如今该如何行事?”副将上前半步,小心翼翼询问,“是否按期进军,强攻幽州?”
完颜阿骨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弯刀冰冷的刀柄,眸色沉沉,心绪翻涌。
攻?
直面一座亡魂盘踞的死城、一位入魔的绝世凶人,进军便是送死。
退?
金帐铁骑纵横草原,所向披靡,从未有过未战先怯、不战而退的先例。一旦退兵,三军威信尽失,他颜面无存。
“不攻,亦不退。”
完颜阿骨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与惊惧,沉声下令。
“传令全军,后撤三十里,依河安营扎寨,固守防线。”
“斥候尽数撒出,封锁方圆百里地界,寸土不漏,一只飞鸟也不许私自出入。”
“我倒要看看,他苍能在孤城之中蛰伏多久!”
“血煞禁术霸道绝伦,必然耗损自身精血本源,我不信他能硬生生撑过三日!”
话音一顿,他眼底骤然掠过一抹阴毒精光,杀机暗藏。
“另外,遣快马密使奔赴中原神都洛阳。”
“将幽州满城覆灭之事,尽数上报大梁皇帝,添油铺陈。”
“告知朝廷,北境天降妖孽,屠城灭族、凶性滔天,不日便会挥师南下、饮马黄河,危及大梁王土!”
“借大梁皇权之手、中原兵马之力,除此魔头!”
“这一招借刀杀人,我倒要看看,他如何拆解!”
……
幽州城内,昔日恢弘奢华的太守府,此刻被浓稠血腥彻底浸透,煞气沉沉。
大堂主位之上,苍安然端坐,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传世古董瓷瓶,姿态闲散,不见半分杀伐过后的戾气,唯有淡然掌控一切的从容。
秦锐立在下方,双手捧着一本厚重泛黄的卷宗,神色肃穆。
“族长,这是从太守书房密柜中搜出的全城名册。”
“详细记录了幽州大小官员、地方富商的底细脉络,以及暗中勾结金帐部、私通外敌的往来账目与密信。”
他微微迟疑,上前半步,抬手递出一枚漆黑令牌:“除此之外,属下在后院枯井深处,搜出此物。”
苍抬手接过令牌。
玄铁铸造的令牌冰冷厚重,盘面雕琢着一枚古朴苍劲的“天”字,纹路隐秘,质感特殊。
“天刀阁。”
苍抬眸看向秦锐,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淡笑,“这不是你宗门的信物?为何会藏在幽州太守的枯井之中?”
秦锐脸色骤变,连忙单膝跪地,惶恐叩首:“族长明察!此绝非天刀阁核心嫡系令牌,只是外门执事流通的寻常信物,无权无秩,绝非宗门授意勾结!”
“原来如此。”
苍随手将玄铁令牌丢在桌面,当的一声脆响,清亮刺耳,在寂静大堂中回荡。
“身居大梁官位,食朝廷俸禄,暗通外敌、私联草原,还妄图借我之手铲除异己、稳固权位。”
“区区幽州太守,倒是打得一手精妙算盘。”
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凝视跪地的秦锐,气场压迫十足。
“只可惜,他从一开始便算错了一事。”
“他以为我远道而来,是为替大梁守土安边。”
“殊不知,我此番北来,是为收债。”
“秦锐。”
“属下在!”秦锐沉声应道。
“将此令牌收好,妥善留存。”
苍目光沉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待我等返回草原,替我传句话给你们阁主。”
“幽州一城,自此归我苍梧部所有。”
“天刀阁若想取回此地、了结渊源,便拿出足够诚意来换。”
“若想诉诸刀兵、执意相争……”
苍垂眸望向脚下这片血色浸透的厚重土地,眼底寒芒乍现。
“这满城沉淀的亡魂戾气,正好为我手中长刀,祭锋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