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新岁之事 (第1/2页)
整个平湖镇已满是燃放爆竹鞭炮的声音,热热闹闹,吵吵杂杂,以赶走年兽。
郑朱曦趁机拉着丁松言离了暖阁,来到第一进院落,不知从何处搬出了一木箱的鞭炮和爆竹。
「你去拿个铁盆来。」郑朱曦吩咐起师弟。
两人听觉都是出众,未受鞭炮乱响之扰。
丁松言午後刚来过平湖镇,看过孩子们是怎麽玩的,大致猜到师姐要做什麽,於是从相熟的老仆处要来铁盆,放了些木柴在里面,借炉火将它们点燃。
淩冽寒风中,郑朱曦给了丁松言一节爆竹,然後两人同时将手中之物扔进了火盆。
竹节在火中燃了起来,不断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
郑朱曦蹲了下来,素净白嫩的脸庞映上了赤红的火光。
她就着火盆,不断地点燃鞭炮,扔向庭院当中,时而一个,时而一串。
砰砰砰的炸响声里,丁松言挽起袖口,也加入进来。
两人最开始还是中规中矩地驱赶着假想的年兽,但後来,丁松言故意往师姐身旁丢了个炮仗。
郑朱曦磨着牙回敬,渐渐地,两人绕着火盆、梁柱、树木追逐起来,时而踢一脚铁盆,让火星飞溅於半空,方便自身点燃鞭炮,时而肩膀虚晃,脚步假踏,以欺瞒对方。
他们一个矫若游龙,一个翩若惊鸿,伴随着鞭炮的不断炸响,就仿佛在比拚暗器。
等到那箱鞭炮燃放殆尽,两人同时止住身形,看向彼此。
半空星星点点的火花正缓缓下落,远处爆竹鞭炮之声犹未停息。
郑朱曦微喘着气,忽地展颜一笑,皎若月光。
「你这人怎麽这麽坏?好好地放鞭炮不肯,非得偷袭我!」少女一边笑得眼睛微弯,一边嘟囔着指责。
丁松言笑了两声道:
「我学武之前得老老实实放鞭炮,学武之後还得老老实实放,那不是白学了吗?」
郑朱曦哼了一声,却没忍住,笑出声音,点头说道:
「但是挺好玩的。」
「以前没这麽玩过?」丁松言走向了少女。
郑朱曦噙着笑意回想道:
「在平湖镇时,除夕经常是薛师姐来找我玩,会带上她的同辈亲戚,大家一起博戏玩乐,守岁到天明,放鞭炮爆竹只是应个景,在常华时,我同辈的堂表兄妹是会一块放鞭炮,折腾爆竹,但都没玩得像刚才那麽疯,於他们而言,那已是一年中难得不用守礼仪的时候。」
「薛师姐今晚怎麽没来?」丁松言顺口问道。
郑朱曦这才注意到此事,摇了摇头:
「不知道诶……
「或许是找到别的玩乐了?」
「可能是薛师姐知道有我在,觉得没意思吧。」丁松言直接把锅背到了自己身上,免得师姐会觉得最近半年和师弟过往甚密,沉迷武道,忽略了闺中密友。
「主要是你不爱参加她的赌局。」郑朱曦听见镇里鞭炮爆竹之声逐渐小了一些,遂对丁松言道,「你住西厢房,我引你过去,我娘给你预备的新衣也在那。」
「不守岁?」丁松言跟在师姐身旁。
郑朱曦笑着说道:
「明日得早起拜祭祖师,五年一次呢。」
在平湖镇,黄昏才是祭祖之时,清晨是留给宵明宗祖师们的。
宵明宗拜祭祖师分为大祭和小祭,每年三月二十,宵明宗重新立派之日,会有全宗上下一块参与的大祭,而每年初一清晨是小祭,正常只需在家中朝山门方向拜祭一下就行,但逢五会正式一些,需得上山,到祖师祠,这无需大肆操弄,三五成群亦可,独自一人也行。
去西厢房前,郑朱曦还带着丁松言做了送福神和吉神的民俗,关上了宅子大门——大赵北面几州的民俗皆是如此:即使是神,久留家中,也为祸害。
来到西厢房,丁松言看见了摆在床榻上的新衣,那是红底黑纹、上衣下裳的喜庆之服。
用老仆送来的热水洗漱泡脚过後,他正要收拾着上床睡觉,忽然听见熟悉的脚步声靠近。
「师弟。」郑朱曦拍了下门,嗓音带笑地喊道。
都要睡了,师姐来干嘛……丁松言不知是有点畏惧还是有些期待地打开了房门。
郑朱曦手里拿着两盏油灯,它们皆罩着琉璃。
「还有件事没做。」少女脚步轻快地来到丁松言床前,蹲了下去,将亮着的油灯塞至床底。
那里顿时一片昏黄,泛起温馨。
「这是?」丁松言疑惑问道。
郑朱曦站起身来,眼眸晶亮,笑容嫣然地说道:
「『照虚耗』啊,国朝守岁的风俗,你可别弄熄了它,等它自然灭。」
「虚耗」是民间传说里让人损失财物、家资空竭的恶鬼,有的地方指的则是偷食家产的老鼠,以及由此引申出来的虚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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