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无声的相拥,风筝与下线的重逢 (第1/2页)
冰冷的江风刮过江汉关的尖顶,大雨虽然停歇,但江城上空堆积的云层依旧低矮沉重,空气冷得仿佛能直接冻结人的呼吸。一九三八年一月四日的子夜刚刚过去,钟楼十二点的悠扬余音依然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街道两旁的法式洋房大门紧闭,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无力地摇曳。
郑耀先独自穿行在漆黑的阴影中。他的脚步极轻,每走上几十米就会在一个巷口或者橱窗前停下,借助玻璃的微弱反光或者身后的风声,仔细地确认是否有尾巴跟梢。
大别山驿镇的突围,以及今晚汉口江滩对日特“影子”小队血腥而高调的清剿,已经让整个江城暗流涌动。军统、特高课、防空司令部的宪兵,甚至各租界的巡捕,此时都像是一群被血腥味刺激到的鲨鱼,在汉口的每一个角落巡逻。
在确认身后绝对安全后,郑耀先闪身进入了江汉关后方的一处防空洞入口。
这里原是汉口商会出资建造的一个巨型地下防空避难所,中日开战后被城防司令部接管,但由于资金和工程进度问题,大部分坑道一直处于废弃状态。
阴暗、潮湿的下行坑道里,两壁的水泥上不断有水珠滴落,发出“嗒、嗒”的单调声响。
郑耀先顺着坑道走了大约两百米,在拐弯处的一扇生锈的防爆铁门前停下了脚步。
一旁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刘大牛抱着冲锋枪,背靠着斑驳的水泥墙,对着郑耀先无声地指了指铁门,随后又往后退了一步,将自己重新融进了无边的黑暗中。他是今晚唯一的哨兵,也是郑耀先最信任的铁卫。
郑耀先推开铁门,走了进去,反手将门闩死死插上。
这是一间隐藏在防空洞最深处的密室。房间极小,除了一张简陋的木桌和两把椅子外,再无他物。桌上放着一盏点燃的煤油灯,微弱而温暖的黄色光芒在斑驳的墙壁上投射出摇曳的影子。
程真儿正披着一件灰色的羊毛大披肩,有些焦急地在桌旁踱着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黑色的秀发有些凌乱,一双秀目死死地盯着门口。
当铁门发出一声轻响被推开,那个穿着青色长衫、面带倦容的男人走进来时,程真儿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郑耀先,看着他那张在大别山风雪和枪林弹雨中显得更加消瘦的脸,看着他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耀先……”
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大步跨上前,猛地扑进了郑耀先的怀里。
她的双手死死地环绕着他的腰,将脸贴在他有些湿冷的长衫胸口上,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在这一刻,她不是那个潜伏在军统和地下党双重夹缝里的王牌特工,不是那个冷静得近乎残酷的电讯科长,她只是一个在无尽的黑暗与危险中,几乎要失去挚爱的普通女人。
郑耀先的身体在程真儿扑上来的那一瞬间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的双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钟。作为一名潜伏在军统核心深处的地下党“风筝”,他的理智时刻在警告他,任何情绪的外露和亲密接触,都可能在日后的某一天成为送两人上断头台的铁证。
但看着怀里颤抖的女人,听着她细微的抽泣声,他那颗坚硬如铁的心最终还是融化了。
他缓缓垂下双手,紧紧地抱住了程真儿。他将下巴抵在她有些发凉的额发上,双手用力地搂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和心跳。
在这间昏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在这场席卷整个国家的残酷战争与无声谍战中,这个无声的相拥,是他们唯一的慰藉。
“真儿,我没事,大别山里的狼还咬不死我。”郑耀先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热。
两人的相拥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
在最初的情感宣泄过后,两人的身体几乎在同一瞬间紧绷起来,迅速而克制地向后退开了一步。长期的潜伏生涯已经让他们将警惕与克制变成了近乎本能的生理反应。
程真儿用披肩的边缘飞快地擦去了眼角的泪水,脸色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干练。
郑耀先也顺手摘下了呢帽,拉开一张木椅坐了下来,低声问道:“情况怎么样?南造云子在汉口到底有什么底牌?”
程真儿站在他的对面,将煤油灯的灯芯微微挑亮了一些,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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