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保山货栈里的二十捆炸药,引线泡在香油坛里 (第1/2页)
暴雨倾盆的夜色中,三辆漆着草绿色哑光漆的美式十轮道奇重型卡车,如狂暴的钢铁猛兽般撕破漫天雨幕,咆哮着冲出昆明西郊检查站。
车轮碾过泥泞不堪的碎石路面,卷起一人多高的浑浊泥浪。
驾驶室内,仪表盘上暗淡的绿色荧光在狂暴的颠簸中剧烈晃动,将郑耀先那张轮廓分明的冷峻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此时已经脱下了少将呢料大氅,换上了一身略显粗糙肥大的国民革命军远征军后勤运输部黄卡其布棉军服,领口斜扣着两枚磨损严重的军需铜排扣,袖口处还沾着机油擦拭过的暗黑油渍。
即便换上了最不起眼的运粮兵装束,那双搭在方向盘副握把上的修长手指,依然稳定得如同一柄出鞘的精钢军刀。
车厢后斗厚重的油布遮盖下,三十名身经百战的军统特务处警卫排精锐悄无声息地散坐其间。
每名特工怀中都死死抱着一支用油纸裹紧的德制二十响驳壳枪或汤姆逊冲锋枪,腰间横扎着四枚木柄手榴弹与两卷特种导火索。
车厢随着盘山公路那令人头晕目眩的连续急弯剧烈倾斜,整整三十人却如同焊死在车底板上的铁桩,唯有刺刀撞击武装带时发出的微弱金铁声,被窗外滚滚的引擎轰鸣彻底淹没。
齐公卿坐在郑耀先身旁,手里拿着那张自木村信男贴身防水袋中剥离出来的滇缅公路手绘军用简图。
副官那双冷若鹰隼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魆魆群山,低声汇报道:
“六哥,刚刚冲过大理下关关卡。驻军第二十六军的岗哨虽然被我们的统帅部加急特别通行证震住了,但下关往保山方向的山洪已经把半边土路冲垮。”
“按这速度硬闯,车队最多只能维持每小时三十公里的极限时速。赶到保山怒江东岸,最快也得三个半小时。”
坐在后排座位的赵简之狠狠啐了一口嘴里嚼着的干辣椒,粗黑的眉毛拧成了一团钢丝:
“日谍特高课这群断子绝孙的杂种,打仗打不过,就想在背地里掐死我们西南这根唯一的救命管子!”
“六哥,按木村信男随身带的那封油印电令,特高课的‘缅甸黑蟒’破袭队是由仰光入境潜入保山的。他们要在三日之内彻底炸毁惠通桥,可怒江那座铁索悬桥两岸全是万丈悬崖,全长几百米,单凭几支盒子炮和步枪,怎么可能炸得塌?”
“要炸断那种能过几十吨重型卡车的钢索大桥,必须动用几百公斤以上的特种重型潜水水雷!”
“他们潜入滇西,从哪里去搞这么多受潮不炸、威能巨大的高爆炸药?”
郑耀先单手掐灭了指尖的半截烟卷,眼神深邃而冰冷地扫过挡风玻璃前漆黑的峡谷远山:
“特高课从不做碰运气的蠢事。”
“仰光到保山,一路上千山万壑,原始丛林遮天蔽日。如果破袭队从缅甸境内一路肩挑背扛几百公斤潜水水雷跨越边境,不仅速度奇慢,而且在各路土司、缉私卡点与滇西巡警的盘查下,暴露的几率超过九成。”
“日寇影佐祯昭既然敢把这次破坏行动命名为‘断脉’,并出动零式战机从汉口千里奔袭作为外围佯动掩护,就说明这批炸药绝不是从仰光临时运进来的。”
齐公卿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六哥的意思是……炸药早就已经在滇西内部备好了?”
“不错。”
郑耀先嘴角挑起一抹刀锋般的冷意:
“特高课早在滇缅公路动工修建之初,就已经把毒牙深深嵌进了保山商道。”
“要炸毁怒江惠通桥的主受力墩,一般的黑火药和普通黄色炸药根本不够看,必须使用德国产或者日本横须贺海军兵工厂专造的季戊四醇太安特种潜水高爆炸药。这种炸药性质极度活泼,怕高温,更怕滇西雨季的潮气。”
“他们必须在保山设立一个伪装极其严密的战备物资中转站,不仅要有大型车辆出入作为掩护,还必须懂得特殊的防潮封存技巧。”
郑耀先修长的食指在副驾的手绘地图上重重一点,指尖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保山城外二十里的一个咽喉重镇上:
“板桥镇。”
“传令下去,车队不要进保山县城,免得惊动当地驻军司令部的眼线。直奔板桥镇老街尽头的那家‘通达汽修客栈’!”
车轮滚滚,刺破重重黑夜。
半个小时后,三辆道奇卡车熄灭了大灯,凭借着微弱的防空防空灯微光,缓缓滑入了板桥镇青石板街的尽头。
作为滇缅公路进入保山后的第一座骡马与汽车混行驿站,板桥镇平日里车水马龙。
但此刻正值后半夜,连绵的冰冷秋雨将整条街道浇得一片死寂,唯独街尾那座占地数亩、挂着“通达汽修骡马大客栈”黑漆木牌的院落里,还隐隐透出一丝昏黄油灯的亮光。
院门紧闭,高耸的风火墙上挂着几圈生锈的铁丝网,门口泥泞的泥潭里横七竖八地停着几辆破烂的木板大车与两辆熄火的旧式雪佛兰卡车。
齐公卿打了个手势,车斗油布掀开,三十名军统特工如同鬼魅般无声滑落泥地,手持机枪与短枪,瞬间拉开扇形包围网,将整座大院的所有出口死死卡死。
郑耀先推开车门,脚蹬沾满黄泥的翻毛军皮靴,踏着满地泥水,迈步走到那扇厚重的榆木大门前。
他没有拔枪,只是伸出戴着白线手套的右手,握起门环,以一种极其奇特的节奏扣了三下,稍作停顿,又反扣了两下:
“嗒、嗒、嗒。”
“嗒、嗒。”
门内的死寂骤然被打破,传来一阵细碎而警惕的脚步声。
片刻后,厚木门上拉开了一道窄小的观察木栅,里面露出一张满脸横肉、眼角带着一道刀疤的干瘦面孔。
那人披着件油腻的羊皮坎肩,手里端着一盏防风马灯,目光极其阴鸷地上下打量着郑耀先身上的远征军卡其布雨衣:
“干什么的?后半夜了,小店不接客。要修车加水,天亮再来!”
郑耀先神色平淡,左手从军服口袋里掏出一盒被雨水打湿半边的老刀牌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一种带着南洋闽南口音的沙哑声调淡淡说道:
“雨大路滑,从畹町送橡胶去下关的车队,在罗汉坪抛了锚,水箱炸了,急需两副德国轴承和高标号机油应急。”
“掌柜的,出门在外跑滇缅线的,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我们长官说了,只要有现成的好货,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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