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算法 (第1/2页)
张一鸣来千度的第一天，炜杰没有让他碰代码。
何明给他分配了一台电脑，屏幕是十四寸的球面显示器，键盘有几个键帽松了。张一鸣坐在角落里，打开编辑器，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等着任务分配。
炜杰走过来，把一张打印纸放在他桌上。纸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千度过去三十天的搜索日志，按小时统计的关键词频次。
"看。"炜杰说，"不要写，只看。"
"看什么？"
"看人在找什么。"炜杰指着第一行数字，"早上六点到八点，搜索量最低，但股票和基金这两个词的占比最高。晚上八点到十一点，搜索量最高，但游戏和聊天室占比最高。告诉我，这说明了什么。"
张一鸣盯着那页纸，看了十分钟。然后他说："早上上网的人，是有投资需求的上班族。晚上上网的人，是找娱乐的学生和年轻人。"
"还有呢？"
"如果把这两类人分开，给不同的搜索结果排序，效率会更高。"
炜杰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你的工作不是写代码，是看数据。每天看一万条搜索日志，把用户分成不同的组，记录每一组的特征。一周后，给我一份报告。"
张一鸣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拿起那张纸，开始看。
一周后，张一鸣交了一份十二页的报告。
他把千度的用户分成了七类：找股票的、找游戏的、找医疗信息的、找学习资料的、找商品的、找本地服务的、以及——占比最小但增长最快的一类：找新闻的。
"新闻？"炜杰指着这个分类，"为什么单独列出来？"
"因为这一类用户的搜索行为和其他六类都不一样。"张一鸣翻开报告的第七页，"他们不搜索具体的关键词，而是搜索模糊的主题。比如今天发生了什么、国际形势、最新消息。他们想要的不是某个答案，是一整套信息的概览。"
炜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前世，张一鸣会在十五年后用一套算法解决这个问题。今日头条。信息流。根据用户的阅读历史，推送个性化的新闻。这套算法会改变十亿人的信息获取习惯。
但现在，张一鸣还只是一个看数据的实习生。他看到了问题，但还没有看到答案。
"继续看。"炜杰说，"再看一个月。这次不要只看关键词，要看点击之后的动作——用户点了第一条结果还是第十条，点了之后停留了多久，有没有返回重新搜索。"
"这些日志都有记录？"
"有。"炜杰说，"千度的服务器里存着几十亿条用户行为数据。大多数人以为这些数据是垃圾，但垃圾和黄金的区别，只在于有没有人懂得分拣。"
张一鸣点了点头，把报告收好，走回自己的座位。
何明从旁边探过头来，小声问炜杰："你让这小子看数据，不让他写代码，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炜杰说，"他在找比代码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规律。"炜杰说，"人找信息的规律。掌握了规律，代码只是工具。"
八月，五家公司的过冬状态各不相同。
千度最稳。月度现金净流入涨到了四十五万，距离盈亏平衡还差二十五万。注册用户突破了两百万，付费问答的日成交量稳定在三千单左右。李彦强在谈一笔新的广告合同，客户是一家国产手机厂商，年框五十万。
万里巴巴瘦了，但活着。马阳把团队砍到了八个人，办公室搬到了杭州郊区的一套居民楼里。但会员数反而涨到了两千人，年费收入八百八十万，扣除成本，每月有将近十万块的盈余。马阳给炜杰打了一个电话，声音里带着笑："我们活过来了。"
携程最紧。季远的团队只剩下五个人，办公室彻底搬到了居民区，客厅办公，卧室住人。但酒店签约数涨到了六百家，日均订单突破了二十单，月收入勉强覆盖支出。季远在电话里没有笑，但也没有哭，他的声音很平："还在跑。"
易网最惨。股价跌到了五美元，市值不到两千万。丁立按照炜杰的建议，砍掉了海外业务和全部非游戏部门，裁员百分之四十。但核心游戏产品的月流水还在涨，每月有两百万美元的收入。丁立在纽约给炜杰发了一封邮件，只有一句话："听你的，没死。"
腾信的马化斌没有找过炜杰。但何明从行业论坛里看到消息，腾信的用户数突破了一千万，月流水三百万元，已经接近盈亏平衡。马化斌在寒冬里选择了另一条路——不收缩，而是把即时通讯的基础服务免费，靠增值业务和游戏联运赚钱。
炜杰看完这些消息，在清单上做了一个记号。五张船票，一张都没有沉。
八月十五日，张建国的调查结果来了。
他没有打电话，而是亲自飞到了北京。炜杰在中关村科技大厦楼下的一家茶馆里等他。
张建国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头发白了不少。他坐下后，没有寒暄，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马长青的情况。"张建国说，"比你想象的复杂。"
炜杰打开纸袋，里面是十几张照片和几页打印纸。照片里，马长青在新加坡的一栋别墅门口和赵明远握手，两人在游艇上举杯，在高尔夫球场上并肩行走。
"马长青已经不是省城建委副主任了。"张建国说，"两个月前，他被调到了省政协，挂了一个专委会副主任的闲职。名义上是平调，实际上是靠边站。"
"为什么？"
"建委的内部审计发现了他经手的几笔问题资金，总额超过五百万。金三角商贸中心只是其中一笔。"张建国压低声音，"马长青怕了。他知道自己快出事，所以找了赵明远。赵明远答应帮他办移民，条件是——"
"条件是什么？"
"条件是马长青把他手里所有的政府关系和客户资源，全部转给赵明远的新公司。"张建国说，"赵明远的全球搜索，表面上是搜索引擎，实际上做的是政府信息化项目。他用马长青的关系，在国内几个省拿到了电子政务的招标书。"
炜杰的手指收紧。
赵明远没有回来做搜索引擎。他换了一个赛道——政府市场。这是一个比消费互联网更隐蔽、更暴利、也更危险的领域。
"还有更麻烦的。"张建国说，"马长青手里有一份材料，是关于你的。"
"什么材料？"
那是九七年，周建国借给他两万块进货。后来他还了，但还款是通过现金，没有留下银行记录。
"马长青想干什么？"炜杰问。
"他想把你拖下水。"张建国说，"赵明远的计划是，通过马长青在国内放风，说千度的创始人早年参与过金三角工程的资金挪用。不管真假，只要舆论炒起来，千度的品牌形象就会受损，政府客户就会疏远你，投资人就会重新评估风险。"
炜杰沉默了很久。
茶馆外面，中关村的大街上人来人往。有人骑着自行车赶路，有人站在路边吃煎饼，有人蹲在地上修鞋。这些人不知道，在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两个人正在谈论一场可能改变中国互联网格局的阴谋。
"建国哥，"炜杰最后说，"谢谢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