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哀哀黔首 (第2/2页)
只能说,虽然自己要好处的行为有些不要脸,但是守冲画大饼,慷他人之慨的行为也同样不遑多让。
不等王平再开口,守冲就一挥袖袍:
“言尽於此。”
“说实话,合作只是为了尽可能地增加胜算,无论你的选择是什麽,我们的行动都不会有丝毫变化。”
王平挑眉:“何以见得?”
守冲冷笑:“因为....天下苦大顺久矣。”
“正好,为了证明我的诚意,就让你看看吧。”守冲伸手入怀,如捧至宝地取出了一尊精致的雕像。
雕像模样,是一位面容慈悲的圣洁女子。
【怜生菩萨】。
这位菩萨通体洁白无暇,不染凡尘,然而她所端坐的莲台却是血红如火,浓稠到仿佛真是鲜血涂抹。
“这是什麽?”王平眉头紧皱。
“问得好。”
守冲掐定法诀,接着便将菩萨从莲台上取了下来,霎时间,血红莲台之中爆发出了夺目的猩红色彩。
“这是......我们的决心。”
话音落下,铺天盖地的尖啸声响起。
王平这才看清,这血红莲台内藏着的不是其他,赫然是成千上万道被怨煞之气侵染到了极致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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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呼啸的魂魄乱流,王平第一时间就动用了【追魂】之术护持自身,隔离了来自魂魄的种种影响。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呼啸的魂魄并没有攻击他,相反,它们主动开放了自身的情绪和感知,放弃所有防御,这种状态下的王平非但不会被它们影响,反而可以一念决定它们的生死。
这是要做什麽?
抱着这个疑问,王平嚐试接触了其中一道魂魄,转瞬间,记忆的洪流就顺着联系,流入了他的识海。
这道魂魄,出生在下河村,一家普通的农户。
他是个早熟的孩子,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贫穷的含义,懂得体谅父母的不容易,经常帮忙照顾家里。
有一天,他在村里看到了从县城过来的走商,他们是来买粮食的,每个季度都会来一次,买了粮食再拿到县城外的草市卖,当时的他很羡慕那位走商,因为对方兜里似乎藏着永远也掏不完的钱。
衣服用的也是精美的布料。
偶尔还会拿出一些美味的麻糖扔给凑过来的孩童,他有幸也分到过一颗,放在嘴里的味道至今难忘。
於是,他情不自禁地想:
“我要让父母也穿上这样的衣服,让弟弟妹妹也吃到这麽好吃的麻糖,以後一家都住到县城里面去!”
他真的很聪明。
定下目标後,他就开始嚐试,从给走商跑腿开始,到成为商会的学徒,再到积累本金,自己做生意.....
他吃了很多苦。
可他越是努力,吃的苦越多,他就越是感觉不对——好像有一道高墙立在那里,阻碍他继续往上爬。
每一次他奋力撞去,想要将其撞开,最後都会撞得头破血流。
运气不好。
小人作祟。
判断失误。
种种麻烦接踵而至.....但他没有放弃,终於,在临近四十岁的时候,他成功了,闯出了不小的家业。
“我在县城里买房了!”
“我终於能将爸妈都接过去了,还有我的弟弟妹妹,他们的孩子,未来他们都可以成为城里的良民。”
他相信只要自己继续努力,那堵高墙迟早有一天会被他踩在脚下。
“轰隆!”
霎时间,魂魄的怨煞之气爆发,磅礴的怒气从记忆深处源源不断涌现,完全达到了蕴育魔头的标准。
随後,记忆浮现画面:
“走商陈氏,恶意囤积粮米,精铁,杖四十,抄没囤积的所有货物,罚银千两,十日之内缴至县衙。”
一夜之间,如大梦初醒。
莫须有的罪名就这样扣在了他的头上,刚买的院子被收走,还欠了巨额银钱,就这样被逼上了绝路。
王平平静地看着,摇了摇头:
“.....还不够。”
家破人亡虽然悲惨,也的确会诞生怨煞之气,但是想要蕴育魔头,这种程度的怨煞之气还远远不够。
记忆画面继续变动。
这是——那位黔首死後的故事,画面角度换了一个方位,应该是守冲收走其魂魄之後才让其看到的。
那是,两个官员。
他们身上的服饰极为特殊,描带金纹,显然不是县衙官员,手里还捧着纸笔,似乎是在记录着什麽。
“下河村,陈氏。”
“有经商头脑,对比上一次记录挣下了更大的家业,抄没的财产也更多,可以列入重点关注名单了。”
“记录在案。”
“再等二十年,一甲子时间就到了,到时候等他复活了,让县衙暗中促进一下,让他更快发家致富。”
“然後......再抄没一次!”
两位官员相视一笑:“不得不说,多亏了有这些黔首的努力,今年朝廷用度的缺口也能勉强补上了。”
“正好,死了也能少点人吃粮。”
“否则如果让这些黔首活到寿终正寝,都不知道要浪费多少粮食在他们的身上,那才是真的造孽呢。”
“这麽看,他们还是继续这样死下去吧。”
“不错,反正总会再长回来的。”
“这才是人牲啊。”
记忆轰然破碎。
王平睁开双眼,入目所见,无数缠绕着浓重怨煞的魂魄在他面前重叠,尖啸,最後只汇作了一个字: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