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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地狱中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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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地狱中的守护 (第1/2页)

    上海陷落后,战火如决堤洪水般向西蔓延。

    1937年11月底,刻律德拉站在法租界公寓的窗前,看着难民如潮水般涌过苏州河上的桥梁。他们拖家带口,背着简单的行李,脸上是麻木与恐惧交织的表情。这些从闸北、虹口、南市逃出来的人,现在又要继续西逃——因为日军的下一个目标,是南京。

    “他们要去哪里?”卖花的小姑娘问刻律德拉。小女孩一家现在还住在刻律德拉的公寓里,父亲已经确认阵亡,母亲靠给人洗衣勉强维持。

    “西边,更西边。”刻律德拉回答,“汉口,重庆……直到找到安全的地方。”

    “哪里安全?”

    刻律德拉无法回答。她知道,在中国广袤的国土上,此刻几乎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国民政府已宣布迁都重庆,但军事委员会仍在南京组织保卫战。然而前期淞沪会战的惨败消耗了太多精锐部队,上海至南京间几乎无险可守——长江·三角洲平原坦荡如砥,日军机械化部队可以长驱直入。

    12月初,刻律德拉决定前往南京。作为记者,她需要记录这场即将到来的首都保卫战;作为经历过一战和西班牙内战的老兵,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太危险了。”陈先生劝她,“南京很可能守不住。日军一旦破城,后果不堪设想。”

    “正因如此,才需要有人见证。”刻律德拉平静地整理行装,“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世界需要知道真相。”

    她带着两架相机、充足的胶卷、笔记本、急救包,以及最重要的——多本不同国籍的护照。意大利护照(法西斯政权下发的)、德国护照(汉斯帮她弄的假证件)、瑞士护照(通过红十字会渠道获得)、中国记者证(陈先生帮忙办理)。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多重身份是保护伞也是武器。

    12月5日,刻律德拉抵达南京。

    城市已进入战时状态。街道上到处是沙包工事、铁丝网、标语。军队在调动,市民在撤离。国立中央大学、金陵大学等高校正在装箱搬运图书仪器,准备西迁。政府机关更是早在11月就开始分批转移。

    刻律德拉在鼓楼附近租了一间小屋,房东是位老教授,正准备去汉口。“这房子你随便住,只求一件事——如果日本人打进来,别让这屋子被糟蹋得太厉害。我书房里的书……都是我一辈子的心血。”

    刻律德拉答应会尽力保护。但她知道,在战争的洪流中,个人的承诺如此渺小。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目睹了南京保卫战的最后准备。城防司令唐生智宣称“与南京共存亡”,下令烧毁长江上所有船只,断绝退路。但刻律德拉在军事观察中看到了问题:

    防御工事仓促简陋,许多地段只是象征性的街垒;军队混杂——中央军、广东军、川军、东北军残部,指挥系统混乱;弹药储备不足,许多士兵每人只有几十发子弹;最致命的是,士气低落。从上海败退下来的部队疲惫不堪,新补充的士兵缺乏训练。

    12月9日,日军兵临城下。刻律德**上中华门城楼,看到远处地平线上扬起的尘土——那是日军坦克和炮兵部队。

    一个年轻的中国军官——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佩戴教导总队臂章——递给她望远镜:

    “看,雨花台方向。八十八师在那里。”

    刻律德拉调整焦距。雨花台是南京南郊的制高点,战略位置关键。她看到中国士兵在匆忙加固阵地,但工事薄弱,缺乏反坦克武器。

    “守得住吗?”她问。

    军官苦笑:“守不住也得守。这里是南京。”

    接下来的三天,刻律德拉在城内外穿梭,记录这场注定失败的保卫战。她看到雨花台的惨烈争夺——八十八师这支在四行仓库创造过奇迹的部队,如今在开阔地带面对日军优势火力。士兵成片倒下,阵地反复易手。

    12月13日,雨花台失守。八十八师剩余精锐几乎全军覆没,师长孙元良失踪。教导总队也在紫金山血战数日后撤退。

    刻律德拉的战场敏感让她意识到:防线崩溃了。

    那天下午,她看到令人心寒的景象:一些中国部队开始无序撤退,军官失去对部队的控制。更糟糕的是,许多士兵脱掉军装,混入平民中逃跑——这本是求生本能,但在军事纪律上意味着彻底崩溃。

    傍晚,刻律德拉回到住处。老教授的书房还保持着原样,书架上的典籍整齐排列,仿佛战争从未发生。但这种平静是假象。

    晚上八点,她打开收音机——一台老式的飞歌牌收音机,还能收到短波。旋钮转动,杂音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广播:

    “中央社消息……国际红十字会已确认,日本军队于12月13日晚八时进入南京……中华门失守……守军正在城内继续抵抗……”

    刻律德拉的手停在旋钮上。她的心脏几乎停跳。

    “妈的!”她猛地站起来,收音机被带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杂音,“南京的守军在干什么!放敌人进首都,什么后果没有想过吗!”

    愤怒像火山一样爆发。她太知道敌军攻破首都意味着什么——无论是金兵攻陷汴京,还是明军攻克大都,或是奥斯曼土耳其攻陷君士坦丁堡,亦或李自成攻陷北京……每一个都预示着一个国家的灭亡,以及伴随而来的浩劫。

    而这次,攻入南京的是日本军队。一支在上海已经展现残暴的军队,一支在军国主义教育下将中国人视为“劣等民族”的军队。

    几十万来不及撤离的难民。刻律德拉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突然,她有了一个主意。

    12月14日,南京沦陷第二天。

    刻律德拉换上最正式的西装——黑色呢料,白衬衫,打领带。她仔细梳理头发,戴上眼镜,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严肃的外交官或学者。

    然后她去了德国大使馆。

    使馆区相对平静,纳粹德国的卍字旗在寒风中飘扬。刻律德拉出示了汉斯给她的伪造证件——证明她是“德意文化交流协会”成员,有法西斯党背景。

    接待她的德国外交官叫拉贝,一个五十多岁、面容严肃的男人。他正在组织“南京国际安全区”——在城内划出一片区域,收容难民,理论上受国际保护。

    “我需要帮助。”刻律德拉开门见山,“以意大利法西斯党员的身份,在安全区工作。日本军队不敢得罪德国盟友,这个身份可以保护更多人。”

    拉贝审视着她:“你是意大利人,为什么关心中国人?”

    “我反对的是暴行,不论受害者是谁。”刻律德拉回答,“我在西班牙见过法西斯军队的暴行,知道会发生什么。南京需要见证者,也需要保护者。”

    拉贝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安全区需要所有人手。特别是……有勇气面对日军的人。”

    接着,刻律德拉去了意大利大使馆。她用流利的意大利语和法西斯党证获得了官方认可——一份证明她是“意大利侨民保护专员”的文件。

    当她拿着德国和意大利的双重“护身符”回到安全区时,看到了人间地狱的序幕。

    安全区设在金陵大学、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等教会机构内,理论上受国际法保护。但日军根本无视这些。刻律德拉亲眼看到:

    一队日本士兵闯入安全区,抓走几十名青壮年男子,声称要“甄别中国士兵”。那些男人再也没有回来。

    几个日本兵在街上随意射杀平民,理由仅仅是“他们看了我一眼”。

    最令人发指的是对妇女的暴行。刻律德拉看到一个女学生被拖出难民队伍,她的母亲跪地哀求,被枪托砸晕。

    “住手!”刻律德拉冲过去,用日语喊道,“这里是国际安全区!受德国和意大利保护!”

    日本士兵愣住了。刻律德拉迅速出示证件,指着上面的卍字徽和法西斯束棒标志:

    “我是德国和意大利的侨民保护专员。你们的行为会被记录并报告给东京和大使馆!”

    士兵们犹豫了。他们接到的命令是“随意处置”,但没说要得罪盟友。最终他们骂骂咧咧地离开,女学生得救了。

    但这样的事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安全区只有二十几个外国志愿者,要保护二十多万难民,根本顾不过来。

    12月15日夜,更严重的事件发生了。

    一队日军强行闯入金陵女子文理学院——这里主要收容妇女儿童。他们用手电筒照射睡在地上的难民,挑选年轻女性拖走。

    安全区委员会的美籍委员明妮·魏特琳女士拼命阻拦,被推倒在地。日军已经失控。

    这时,刻律德拉带着两个人出现了。

    一个是日本老妇人——山田医生,她在上海救过中国士兵,现在也来到南京安全区帮忙。另一个是德国青年汉斯——刻律德拉在一战圣诞节停战时认识的德国老兵,现在是德国商社代表,自愿留在南京。

    “住手!”山田医生用日语喝道,声音虽老但威严,“你们在干什么!”

    日本士兵回头,看到是一个日本老妇人,更加嚣张:

    “老太婆,滚开!我们在执行任务!”

    “执行什么任务?强奸妇女的任务?”山田医生走上前,毫不畏惧,“我是帝国公民!你们的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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