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霓虹星 (第2/2页)
动作,却将这三个字送入了无形的信号网络,飞向那个名为
“霓虹星”的光点。消息发送出去后,屏幕上的字依然没有改变,也没有收到进一步的反馈,只有那指示灯还在继续闪烁,规律得近乎永恒,仿佛刚才那一问一答的短暂交错,并未真正打破这趟航程深处那绵长而孤独的寂静基调。
霓虹星没有霓虹。这个名字像是一个来自遥远过去的、漫不经心的玩笑,由某个早已不知所踪的、或许只是在星图边缘匆匆一瞥的过客随口抛下,带着几分对繁华与光亮的廉价想象,却意外地被后世僵化的星图命名系统与千篇一律的航行日志固执地、不加甄别地沿用至今,最终凝固成为一个与冰冷现状全然背离的、充满讽刺意味的标签。
它悬浮在深空中的模样,摒弃了一切关于星辰的浪漫幻想,更像一块被无情岁月和永不止息的星际尘埃反复打磨、彻底失去了所有锋锐棱角与金属光泽的旧铁锭,通体呈现出一种压抑的、吸收一切光线的沉闷暗灰色。
其表面并非平滑,纵横着几道尤为深邃的暗色纹路,它们蜿蜒盘踞,切割着本就单调的地貌;这些纹路并非天然的地质褶皱或河流故道,其边缘过于笔直或呈现不自然的锯齿状,倒更像是被某种巨大而粗暴的、远超寻常天体物理现象的力量反复刮擦、撞击后留下的永久疤痕。
这些疤痕沉默地镶嵌在星球表面,拒绝透露任何细节,只是以其存在本身,固执地诉说着一段早已湮灭、无人知晓也无从考证的过往。
它的轨道空旷得令人心悸,是一种被彻底遗弃后的绝对寂静;没有闪烁的、象征防卫的环绕运行平台,没有供往来舰船停靠补给或维修的太空坞,甚至连一颗相伴的、可以聊以慰藉的卫星都没有。
整个星球如同一座被建造者彻底遗忘在时间尽头的孤独岗哨,它内部或许因一套古老到失却维护记录的自动化程序,仍在机械地、无意义地闪烁着几点微光,但所有的岗位早已空置,没有交接的记录,也没有撤离的最后命令,只剩下一种凝固于永恒寂静中的、纯粹物理性的
“存在”本身,这存在本身便是最大的谜团与荒诞。飞船降落在霓虹星表面之后,随着起落架缓冲装置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沈安澜的靴底第一次切实地踩上了这片陌生土地。
脚下传来的触感坚硬而致密,带着一种非自然的均匀,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松软或可能下陷的浮尘,仿佛整个星球的地表都被一种无形的、均匀分布的巨大压力从内部向外夯实过,形成了一层坚硬的壳。
风,几乎在舱门气压平衡的瞬间,便裹挟着一种独特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淡淡的、却极具穿透性与辨识度的硫磺味。
但这气味并不炽烈,缺乏活跃火山口喷发时的那种灼热、暴躁与毁灭性的力量感;它更接近于某种被深埋了无数纪元、成分特殊的古老岩层,突然因外力的作用而暴露在这稀薄得近乎真空的大气中,正开始一种缓慢、持久而矜持的挥发,不疾不徐地释放出自己沉睡已久、独一无二的、如同星球体味般的化学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