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对岸那个我,一句话戳穿了我的野心 (第2/2页)
从平原上吹过来,穿过树冠时被滤掉了燥气,变成一阵阵凉意。松针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有鸟叫从高处落下来。
走了大约十分钟,一条沟渠横在前面。
人工挖的,两米来宽,半米深。清澈的水从西北方向流过来,没什么声响,只是安静地淌着,把两岸的泥土浸润成深色。
秋成在沟沿上蹲下来,从脚边捡了颗松果。松果是去年的,鳞片干裂,握在掌心里轻得几乎没有分量。他随手一抛,松果落进水面,激起一圈极小的涟漪,然后顺着水流慢慢打转,往东南方向漂。
“你来了?”
声音从对岸传过来。穿过两米宽的水面,清楚楚落进耳朵里。
那嗓音跟他自己一模一样。不是像——是一模一样。连尾音微上扬的习惯都分毫不差。
秋成没有抬头。
“我一直都在。”他说。
松果在渠水的转弯处短暂地卡了一下,又继续漂。水声汩,填满了两句话之间的空隙。
“你的意义是什么?”
“没有意义。”秋成盯着那颗越漂越远的松果,“我就是我。”
“可你有意义的机会。”
“自扫门前雪已经足够了。”秋成从地上拔了根草茎,叼在嘴里,含混地吐出后半句,“拿回远东,贝加尔湖。够了。”
“历史已经证明,没有你,门前雪一样能扫干净。”对岸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笃定,“但命运让你来了这里。这片土地。”
“这里不属于我。”秋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松针。“跟我没关系。”
“那也用不着我。”他终于开口,嗓音比之前低了半度,“他们的历史也证明了,他们自己也能扫。”
“但你的心告诉我——”
对岸顿了一拍。
“你对他们的'打扫',不满意。”
没有鸟叫。没有风声。连渠水都在那一瞬放慢了流速。
秋成嚼草茎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脚下的水面。水面把他的脸完整地映了出来——瘦削,棱角分明,两道法令纹在二十多岁的脸上刻得太深了些。
“那是价值观不一样。”他说,嗓音压得很低,“我凭什么把我的世界观塞给别人?”
“因为你想。”
“我不想。”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听出了那里头的不诚实。像一块石头掷出去,破风声是空的,落地的声响也是空的。
对岸没有再说话。
风从树冠间穿过来,吹皱了水面上的那张脸。法令纹被波纹搅散,碎成一片游移的光影。
他把草茎从嘴里抽出来,丢进了水里。草茎很轻,顺着水流慢慢漂走。漂的方向跟刚才那颗松果一模一样。
秋成转过身,背对沟渠。
刚迈出一步——
“你走了那么远的路——”
对岸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从水面上吹散。
“不是为了回头。”
秋成站住了。
后背对着那条沟渠。双脚钉在松针上。一动不动。
他站了很久。
久到林间的光从午后的金色变成了暮前的灰白。久到脚下的松针被踩出两个深的印子。
渠水还在淌。不急不缓。对岸再没有任何动静。
他没有回头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