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1章 谁在暗处数钱 (第2/2页)
是买卡特的人。赵平去了许又开的房间。这意味着什么?两种可能。要么赵平在替买卡特监视许又开。要么——买卡特和许又开之间有某种联系。前者是敌人在盯着敌人。后者是敌人和敌人在联手。
都不好办。
“还有,”对讲机里的声音更低了,“周德全死的那天晚上,客栈的监控拍到了另一个人——许又开的助理,叫孙铭。这个人从周德全的房间里出来时,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楼明之闭了闭眼。
周德全死前一周给许又开打电话。周德全死前银行收到许又开控制下的组织的五十万。周德全死的当晚,许又开的助理从房间里出来。心肌梗塞是假的。可法医报告写的也是心肌梗塞。
“孙铭现在人在哪?”
“还在许又开身边。”
楼明之把对讲机别在腰上,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谢依兰轻声问:“你信吗?那个提供消息的人。”
“信。”楼明之睁开眼,“他是恩师的老搭档。恩师死后,他为了不暴露,一直在镇江摆摊修表。许又开不知道他。买卡特也不知道他。他是唯一一个不在任何棋盘上的人。”
谢依兰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楼明之意外的话。“那我们也需要一个不在棋盘上的人。”
“谁?”
“我师叔。”谢依兰把手机屏幕按灭,黑暗中她的声音很稳,“我查了三个月,昨天终于查到师叔最后出现的地方——不在镇江,不在南京,在扬州。一家小旅馆,他用了假名,但旅馆老板认得他的照片。他还活着。”
“什么时候去?”
“明天。今晚——我要先去一个地方。”
“哪?”
“青霜门旧址。你说你恩师让你来镇江,让你找‘水底有眼’。我去过三次旧址,但都没找到暗河入口。如果老太太临死前写的那四个字是真的,那暗河入口一定不在大殿底下。在别的地方。”
楼明之看着她。谢依兰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颗星。他想起恩师教过他一句话——查案如走夜路,看脚下,也看远处。脚下是眼前的证据。远处是没来由的直觉。
谢依兰的直觉,就是远处。
“我跟你去。”他说。
“你不能去。赵平今天放了东西走,说明买卡特已经知道你住哪了。你今晚要是离开镇江,明天整个地下网络都会知道你动了。”谢依兰从暗格里拿起那把老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我去。我一个人。走轻功路线,翻后山。给我三天时间。”
楼明之盯着她看了很久。
“三天。”他说,“三天后你没回来,我就把许又开的底掀了,不管有没有证据。”
谢依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暖意,像是雨天里忽然从云缝漏下来的一缕阳光。“行。三天后我没回来,你掀桌子的时候记得给我留一把椅子。”
她转身走了。脚步踩在茶馆后门的青石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楼明之站在暗格里,看着门缝外面,雨还在下。青石板上的水洼映着路灯的光,晃来晃去,像有人在水底睁了一只眼。
谢依兰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楼明之关上门,回到八仙桌前。他从防水袋里抽出那张周德全死前最后通话记录的纸,把手机屏幕的光调到最亮,逐行看下去。周德全给许又开打了七个电话。前六个都在晚上十点,第七个是凌晨三点。第七个电话打完之后,周德全死了。
凌晨三点。那个时间,周德全为什么要给许又开打电话?
他翻到通话记录清单的背面。背面还有一行字,是灰风衣赵平的手写体:“第七个电话,录音时长四分三十七秒。录音内容已被删除。删除者:许又开。”
楼明之把纸放下。
恩师的话又在脑子里响起来——“去镇江。”
恩师让他来镇江,到底是为了什么?找他当年没查完的线索?还是,恩师早就知道,二十年后还会有人死?楼明之翻开自己随身带的笔记本,翻到第一页。那是恩师死后他写下的第一句话:“恩师最后一案,青霜门。”
时间是一年前。
这一年来,他查了二十年前的每一个幸存者。四个已经死了。剩下的,有的失踪了,有的还活着但什么都不敢说。许又开在这二十年里,从一个写武侠小说的文人变成了“文化名流”。买卡特从一个死了父亲的少年变成了地下世界的王。而青霜门,从江湖名门变成了一个被遗忘的传说。
只有那些死了的人知道真相。
活着的,不敢说。
楼明之把笔记本合上,靠在八仙桌腿上,闭上了眼睛。外面雨声渐小,变成淅淅沥沥的碎响。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周德全死前一周才开始给许又开打电话。之前呢?之前他为什么不打?是有人先联系了他,他才回的?
周德全拿了五十万。那五十万是镇江武侠文化***汇的。***的法人是许又开。可五十万从哪里来?***一个民间组织,哪来这么多钱?
楼明之从防水袋里翻出最后那页纸。是***的年度报告,灰风衣赵平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报告最后一页,写着***的主要赞助商名单。
第一行:镇江恒远集团。
恒远集团的董事长,叫陆恒远。楼明之记得这个名字。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案里,第一个到达案发现场的“目击证人”,就是陆恒远。当时他给出的证词是——“我听见里面有打斗声,进去看的时候,已经死了十几个人。”
那次证词,直接导致案件被定性为“门派内讧”。
陆恒远后来发了财。恒远集团现在是镇江最大的房地产公司。楼明之查过陆恒远的背景——他当年是镇江棉纺厂的工人。案发后,他拿到了一笔启动资金,注册了公司。启动资金来自哪里?
账目上写的是“个人积蓄”。
一个棉纺厂工人,攒了二十年的工资,正好够注册一家房地产公司?
楼明之把这个名字圈了起来,在旁边打了个问号。恩师的笔记本里也提过陆恒远——被红笔圈了三次,旁边写着“存疑”。
他刚把这个线索记下,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串乱码发来的短信。乱码里藏着一条消息,他仔细辨认后读出了内容:
“孙铭今晚十点离开客栈。去恒远大厦。”
楼明之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恒远大厦在镇江新区,开车过去半个小时。
他拿起对讲机,调了频率。“老郑,我需要一辆车。不要走大路。”
对讲机回了一个字:“东门。”
楼明之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的二十七个红点,然后把它从墙上揭下来,叠好,塞进背包。谢依兰去了青霜门旧址。他今晚要去恒远大厦。
许又开在镇江。买卡特的眼线在盯着他。恒远集团的陆恒远,二十年前案发现场的第一个目击证人,现在又在***的赞助名单上排第一。
明面上,许又开是文化名流,买卡特是地下皇神,陆恒远是地产大亨。
暗地里,他们都在数同一笔钱。
楼明之把背包甩上肩,推开门。雨停了。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铁锈味。他钻进巷子,往东门走。身后的茶馆里,暗格已经关好,八仙桌归位。
窗户外面,镇江的夜晚灯火万家。没有一盏灯,照得到那些暗处数钱的手。
但楼明之在数。
他数了二十年了。